第一章

我需要二十萬首付，爸媽卻遞給我一張欠條。
“莉莉，你這幾年工作存在家里的二十萬，上個月拿來給你姐買房了。這錢爸媽以后一定還你。”
姐姐白茉結婚，爸媽全款三百萬給她在市中心買了套精裝三居室，寫她一個人名字。
因為姐姐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體弱，所以爸媽疼她，我一直覺得理所應當。
可現在，我突然很窒息，為什么姐姐結婚，爸媽二話不說三百萬全款。
到了我這兒，就連我自己存在家里的二十萬，他們都要給我寫欠條？
我目光轉向爸爸，想要一個解釋。
可他抽著煙，看都沒看我：“你姐身體不好，不能有壓力。你年輕，扛得住。”
我捏著欠條，想起上周陪姐姐看家具時，她指著八萬塊的沙發說：“媽說顏色隨我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回家吃飯。
在出租屋里，我對著那張欠條坐了很久。
紙很輕，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1
七歲那年，姐姐心臟手術。
爸媽像是瘋了一樣守在ICU門口，整整一個月，衣不解帶。
而那時，我只有六歲，被丟在姥姥家。
冬天的夜里，我燒到了40度。
我縮在充滿霉味的被子里，聽著姥姥給媽媽打電話。
那邊是媽媽焦躁的聲音：“媽，茉茉剛睡著，我這兒實在走不開。”
姥姥急了：“莉莉燒得說胡話了！”
“家里有退燒藥，你先給她塞一片，捂出汗就好了。”
電話匆匆被掛斷。
后來我**，住院一周。
爸媽統共來了兩次。
第一次是送錢，第二次是接我出院。
每次待不到十分鐘，理由都是同一個：“你姐那兒離不開人。”
高考那年，姐姐病情反復。
家里客廳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爸媽在商量要不要讓姐姐休學養病，聲音充滿了心疼。
那一夜，沒人推開我的房門，問一句：“莉莉，你志愿想填哪里？”
我就像這個家里的透明擺件，不碎不裂，便無人問津。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爸爸送我去了車站。
他在進站口塞給我一個信封，眼神有些飄忽。
“生活費在里面，不夠再說。”
這一句“不夠再說”，我信了。
車開了，我躲在廁所里數錢。
但看著里面的三千塊，我的心涼了一半。
我去的是一所外地一本大學，而這三千塊是我一個學期的生活費。
但我那個讀本地大專的姐姐，每個月零花錢卻有兩千。
大學四年，我沒再開過口。
我端過盤子，發過**，做過家教。
我的一天被拆成四十八個小時用，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姐姐在朋友圈曬媽媽燉的燕窩時，我在便利店吃過期的飯團。
姐姐在曬爸爸買的新包時，我在圖書**算著下個月的房租。
畢業三年，我存了二十萬。
那是我的血汗，是我的尊嚴，是我在這個城市扎根的底氣。
可現在，這張欠條告訴我，我的底氣，只是給姐姐錦上添花的磚瓦。
前段時間姐姐結婚。
媽媽拉著我的手，眼含熱淚：“莉莉，你姐這輩子不容易，你是妹妹，婚禮你得幫著她張羅。”
看著媽媽懇求的目光，我請了五天年假，熬通宵寫流程，對細節，跟婚慶公司吵得嗓子冒煙。
答謝宴上，燈光璀璨。
姐姐穿著幾十萬的高定婚紗，像個公主。
她拿著話筒，感謝了父母，感謝了老公，感謝了在場的每一位來賓。
唯獨，忘了我。
宴席散場，賓客散盡。
姐姐拉著我的手，笑靨如花：“辛苦啦，你最懂事了。”
懂事。
這個詞，像個緊箍咒，在我頭上戴了二十六年。
勒得我頭破血流，還要我笑著說謝主隆恩。
但即便手里沒了錢，捏著這張欠條，我還是想買房。
那是我對自己最后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