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柳樹的枝條垂落下來，像一道綠色的簾幕，遮住了些許春日的陽光。

樹下的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裙，裙擺上還帶著幾處細密的針腳，顯然是縫補過多次。

她身形纖細，脊背挺得筆首，正低頭擺弄著面前的繡繃，神情專注而恬靜。

她便是卿卿，三天前才跟著父母逃荒來到這個小鎮。

家鄉遭遇洪澇，良田被淹，顆粒無收，無奈之下，一家三口只能背井離鄉，投奔遠房親戚。

親戚家的日子也并不寬裕，擠在一間偏院里，勉強能遮風擋雨。

卿卿看著父母整日愁眉不展，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便想起自己自幼學得的繡活，揣著一籃子連夜繡好的手帕、荷包，來集市上碰碰運氣，希望能換些碎銀，補貼家用。

春日的柳絮如同紛飛的白雪，落在她的發梢、肩頭，她卻渾然不覺，指尖的銀針在素白的綢緞上穿梭如飛，動作嫻熟而輕柔。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灑在繡繃上，照亮了那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花瓣的層次被勾勒得清晰分明，嫩黃的花蕊仿佛下一秒就要吐露芬芳，栩栩如生，讓人見了便心生歡喜。

“姑娘，這繡帕怎么賣？”

一個挎著竹籃的婦人走了過來，蹲下身，目光在繡繃旁擺放的手帕上掃過，最終落在一方繡著蘭草的手帕上，眼里露出喜愛之情。

卿卿這才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她眉眼彎彎，睫毛纖長，眼神清澈如溪，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嬸子，這手帕三文錢一方。

若是您真心喜歡，兩文錢也成，我就是想換些錢，給爹娘買點吃食。”

婦人聞言，挑了挑眉，隨即從籃子里拿出兩文錢遞過去，拿起那方繡著蘭草的手帕，反復摩挲著，贊嘆道：“這般好的繡活，兩文錢真是虧了。

看你這模樣，說話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卿卿點點頭，指尖微微收緊，握著銀針的手也有些發緊。

她不想提及逃荒的狼狽，卻也不愿說謊，只能輕聲答道：“是從南邊逃荒來的，家鄉遭了災，實在沒法子了。”

婦人臉上露出一絲同情，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問，拎著籃子轉身離開了。

臨走前，還回頭看了卿卿一眼，眼神里滿是惋惜。

卿卿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繡活上，銀針劃過綢緞的聲響細若蚊蚋，在喧鬧的集市旁，勾勒出一片屬于她的寧靜。

她想起臨行前，母親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的話：“卿卿，到了鎮上，咱們就找個安穩地方落腳，好好過日子，別再遭這份罪了。”

可她心里清楚，這亂世之中，哪里又有真正的安穩呢？

戰火在邊境蔓延，災害頻發，百姓流離失所，能活下來，己是不易。

她正沉浸在思緒中，一陣粗鄙的笑罵聲突然從巷口傳來，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

卿卿握著銀針的手猛地一顫，針尖險些刺破手指，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心里涌起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