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蘊之，家有家規(guī)。”

婆母在一旁冷笑：“你聽聽，這才是明事理的話。

長柏如今是五品侍郎，若家里連個規(guī)矩都沒有，傳出去讓同僚們怎么笑話？”

她捻起帕子，輕蔑地打量我一眼。

“你一個商賈人家出來的下九流，原也不懂這些，更不配做這個官夫人。”

商賈人家。

我的心也跟著團哥兒的身體一并冷了下去。

五年前，裴家還是個破落戶。

裴長柏趕考的路費都是我爹給的。

我嫁過來的時候，爹娘怕我被夫家輕看，添了足足八十八抬嫁妝。

裴家的祖宅是用我的銀子翻修的，裴家的祭田是用我的銀子置辦的。

就連裴長柏那個五品官的缺，也是我拿嫁妝銀子替他捐的。

可如今，我是“下九流商賈人家的女兒”，不配做官夫人了。

“這無福的孩子既已咽了氣，便該盡快處置，停在家中徒增晦氣！

來人！”

婆婆揚聲喚來下人。

兩個粗使婆子便上前要從我懷里搶走孩子。

“不要！

走開！

不許碰我的孩子！”

我嘶聲吼著，抱著團哥兒一步步退避到墻邊。

掙扎到最后，發(fā)髻凌亂，宛如瘋婦。

眼看著孩子就要被她們拉走。

“我認！

過繼文書我簽！”

簽過字，婆母把那頁休書收回去，笑著說：“到底是識相的。”

“既然孩子已經(jīng)入了我裴家，那也不好讓他跟生母骨肉分離……擇日不如撞日，便讓硯哥兒的生母雪柔也正式過門，做個平妻。”

話音剛落，林雪柔便裊裊婷婷地進來了。

一進門，裴長柏牽著的那個男童便撲到她身前。

“娘！”

可她卻直直跪了下去，把那孩子往前推了推。

“硯哥兒，以后這位夫人才是**，快叫母親。”

那孩子怯怯地喊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

我心頭火起，轉(zhuǎn)過頭冷哼一聲。

林雪柔迅速紅了眼。

她膝行兩步上前，想要來拉我的手。

我側(cè)身避開，她便撲了個空，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你也是做母親的人，如何忍心看著我受母子分離之痛？

若姐姐容不下我，那便算了，雪柔不奢望平妻之位……哪怕哪怕是做個通房丫頭，只要能遠遠看著這孩子，我便知足了……”她說得情真意切，淚水洇濕了衣襟。

我垂眸看著她。

五年前我嫁給裴長柏的時候，她便以“表妹”的身份在裴家借住。

那時她說，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只求有個容身之處。

我心軟，留了她。

如今想來，當真是引狼入室。

“雪柔快起來！”

裴長柏幾步上前，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攬在身側(cè)，眉頭緊皺看著我：“蘊之，她為裴家延續(xù)香火有功，怎么能委屈做個通房丫頭？

你這樣不是寒了她的心嗎？”

我輕輕地把團哥兒的身體放入小小的棺材中。

挺起脊背，盯著滿臉心疼之色的裴長柏。

“裴長柏，我們成婚五年，我的孩子才三歲。

可她的孩子卻已經(jīng)五歲了……你當初跪在我爹娘面前，說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候，這孩子便已經(jīng)在林雪柔肚子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