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冥界之上，浮生樓中。
忘川湯不香，人間茶更香。
歡迎來到浮生樓！
------------------七月半，中元夜。
人間的風裹著紙錢灰的味道，卷過青石板路，敲了敲街口那家掛著 “浮生樓” 牌匾的茶館木門。
門是虛掩著的，風一撞就吱呀開了條縫，漏出里頭暖黃的光，還有一股子清冽的茶香，混著點忘川彼岸花開敗了的甜腥氣，在這鬼門大開的夜里，顯得格外勾人。
柜臺后頭，浮念正躺在貴妃椅上打盹。
她穿了件月白的襦裙，料子是混沌初開時就蘊著的云紋錦，摸上去比人間最上等的絲綢還要順滑三分。
烏黑的長發松松挽了個髻，簪著根看不出材質的簪子，簪頭墜著顆小小的、像極了幽冥火的珠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悠。
按理來說，孟婆該是佝僂著背、熬著一鍋能讓人忘盡前塵的湯的老嫗模樣。
可浮念偏不，她生得一張極耐看的臉，眉眼間沒什么情緒，卻偏偏生得勾魂攝魄。
畢竟是從混沌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就算是坐在人間的茶館里，也帶著一股子睥睨三界的懶散勁兒。
她是浮生樓的樓主，也是執掌輪回司的現任孟婆。
前者是副業，后者是主業 —— 當然，在浮念心里，副業可比主業有意思多了。
輪回司那地方，除了黑黢黢的忘川河，就是哭哭啼啼等著喝湯的鬼魂，悶得能讓人長出蘑菇。
哪比得上人間的浮生樓，有茶有酒，還有形形**帶著執念來的 “客人”，只要價格給到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她都能幫你解了那點心頭的疙瘩，讓你首接入輪回。
至于價格嘛，金銀財寶在她這兒不算什么，她要的，從來都是些稀罕玩意兒 —— 比如書生珍藏的半闕詩，比如將軍胸口的一抹忠魂，再比如，鬼差**上的一根翎毛。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動靜大了些，浮念掀了掀眼皮。
門口站著個鬼，渾身濕漉漉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掛著兩道清鼻涕，眼眶紅得像兔子，手里還攥著半張濕透了的紙錢。
那鬼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單薄，風一吹就跟要飄起來似的，哭哭啼啼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剛死沒多久的 “哭喪鬼”。
哭喪鬼一進門，就被茶館里暖融融的氣息裹住了，打了個哆嗦，抬頭看見柜臺后躺著的浮念，眼睛一亮，又 “哇” 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樓主！
樓主救命啊！”
哭聲震天動地，震得屋頂的瓦片都顫了顫。
浮念皺了皺眉，指尖一彈，桌上的青瓷茶杯就自己飄了起來，穩穩當當落在那哭喪鬼面前，倒了杯溫熱的碧螺春。
茶水氤氳的熱氣散開，那鬼身上的濕氣瞬間散了大半，連帶著哭聲都小了些。
“哭夠了再說話。”
浮念的聲音淡淡的，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沒法抗拒的威壓。
哭喪鬼抽抽搭搭地抿了口茶，暖意在喉嚨里化開，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哦不，他己經死了，是覺得自己的魂兒穩了些。
他抹了把臉，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只是眼下的青黑太重，看著有些憔悴。
“樓主，我叫阿水，是城西張記布莊的伙計。”
阿水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我死得冤啊！
我真的死得太冤了！”
浮念沒吭聲，指尖在柜臺的檀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她開這浮生樓，聽的就是這些冤屈事兒，執念這東西，大多是從這些不甘心的疙瘩里生出來的。
一些執念太大的，很容易滋生心魔，不入輪回，危害蒼生。
阿水見她沒不耐煩，膽子大了些，繼續哭訴：“我是被我們布莊的掌柜害死的！
他欠了賭坊的錢，就偷偷拿了布莊的銀子去還，結果被我撞破了！
他怕我告訴東家，就趁我晚上盤點的時候，把我推到了后院的井里……”說到這兒，阿水又開始掉眼淚，指了指自己的腿：“您看，我的腿就是掉井里的時候摔斷的，到現在還疼呢！”
浮念瞥了眼他的腿，那地方確實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鬼魂的傷口不會愈合，只會永遠停留在死時的模樣。
“他害了我還不算，”阿水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還把偷錢的罪名安在了我頭上！
東家信了他的話，把我爹娘趕了出去，我妹妹才六歲，現在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我不甘心啊樓主！
我真的不甘心！
我想去報仇，可我只是個剛死的小鬼，連掌柜的身都近不了，他身上戴著個護身符，是廟里求來的，我一靠近就渾身疼……”阿水說著，又開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這世間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浮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茶的清香在舌尖散開。
她看著阿水，慢悠悠地開口：“解執念可以，不過，我這兒的規矩，先談價。”
阿水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悲傷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愣愣地看著浮念，眨巴眨巴眼睛：“價……價格？”
“嗯。”
浮念點頭，指尖敲了敲桌面，“我這兒的東西，從不白給。
你要我幫你報仇，讓那掌柜的身敗名裂，還你清白，讓你爹娘妹妹過上好日子，得拿東西來換。”
阿水慌了神，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那半張濕透的紙錢，什么都沒有。
他是個窮鬼，活著的時候窮，死了也還是個窮鬼，哪里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我……我沒有銀子。”
阿水的聲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我爹娘都是老實人，家里除了幾畝薄田，什么都沒有……我妹妹還小，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浮念看著他，沒說話。
阿水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他撲通撲通給浮念磕頭：“樓主，求求您了！
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知道您神通廣大，您就幫幫我吧！
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忘川湯不香，人間茶更香。
歡迎來到浮生樓！
------------------七月半，中元夜。
人間的風裹著紙錢灰的味道，卷過青石板路，敲了敲街口那家掛著 “浮生樓” 牌匾的茶館木門。
門是虛掩著的，風一撞就吱呀開了條縫，漏出里頭暖黃的光，還有一股子清冽的茶香，混著點忘川彼岸花開敗了的甜腥氣，在這鬼門大開的夜里，顯得格外勾人。
柜臺后頭，浮念正躺在貴妃椅上打盹。
她穿了件月白的襦裙，料子是混沌初開時就蘊著的云紋錦，摸上去比人間最上等的絲綢還要順滑三分。
烏黑的長發松松挽了個髻，簪著根看不出材質的簪子，簪頭墜著顆小小的、像極了幽冥火的珠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悠。
按理來說，孟婆該是佝僂著背、熬著一鍋能讓人忘盡前塵的湯的老嫗模樣。
可浮念偏不，她生得一張極耐看的臉，眉眼間沒什么情緒，卻偏偏生得勾魂攝魄。
畢竟是從混沌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就算是坐在人間的茶館里，也帶著一股子睥睨三界的懶散勁兒。
她是浮生樓的樓主，也是執掌輪回司的現任孟婆。
前者是副業，后者是主業 —— 當然，在浮念心里，副業可比主業有意思多了。
輪回司那地方，除了黑黢黢的忘川河，就是哭哭啼啼等著喝湯的鬼魂，悶得能讓人長出蘑菇。
哪比得上人間的浮生樓，有茶有酒，還有形形**帶著執念來的 “客人”，只要價格給到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她都能幫你解了那點心頭的疙瘩，讓你首接入輪回。
至于價格嘛，金銀財寶在她這兒不算什么，她要的，從來都是些稀罕玩意兒 —— 比如書生珍藏的半闕詩，比如將軍胸口的一抹忠魂，再比如，鬼差**上的一根翎毛。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動靜大了些，浮念掀了掀眼皮。
門口站著個鬼，渾身濕漉漉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掛著兩道清鼻涕，眼眶紅得像兔子，手里還攥著半張濕透了的紙錢。
那鬼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單薄，風一吹就跟要飄起來似的，哭哭啼啼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剛死沒多久的 “哭喪鬼”。
哭喪鬼一進門，就被茶館里暖融融的氣息裹住了，打了個哆嗦，抬頭看見柜臺后躺著的浮念，眼睛一亮，又 “哇” 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樓主！
樓主救命啊！”
哭聲震天動地，震得屋頂的瓦片都顫了顫。
浮念皺了皺眉，指尖一彈，桌上的青瓷茶杯就自己飄了起來，穩穩當當落在那哭喪鬼面前，倒了杯溫熱的碧螺春。
茶水氤氳的熱氣散開，那鬼身上的濕氣瞬間散了大半，連帶著哭聲都小了些。
“哭夠了再說話。”
浮念的聲音淡淡的，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股子讓人沒法抗拒的威壓。
哭喪鬼抽抽搭搭地抿了口茶，暖意在喉嚨里化開，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哦不，他己經死了，是覺得自己的魂兒穩了些。
他抹了把臉，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只是眼下的青黑太重，看著有些憔悴。
“樓主，我叫阿水，是城西張記布莊的伙計。”
阿水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我死得冤啊！
我真的死得太冤了！”
浮念沒吭聲，指尖在柜臺的檀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她開這浮生樓，聽的就是這些冤屈事兒，執念這東西，大多是從這些不甘心的疙瘩里生出來的。
一些執念太大的，很容易滋生心魔，不入輪回，危害蒼生。
阿水見她沒不耐煩，膽子大了些，繼續哭訴：“我是被我們布莊的掌柜害死的！
他欠了賭坊的錢，就偷偷拿了布莊的銀子去還，結果被我撞破了！
他怕我告訴東家，就趁我晚上盤點的時候，把我推到了后院的井里……”說到這兒，阿水又開始掉眼淚，指了指自己的腿：“您看，我的腿就是掉井里的時候摔斷的，到現在還疼呢！”
浮念瞥了眼他的腿，那地方確實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是鬼魂的傷口不會愈合，只會永遠停留在死時的模樣。
“他害了我還不算，”阿水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還把偷錢的罪名安在了我頭上！
東家信了他的話，把我爹娘趕了出去，我妹妹才六歲，現在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我不甘心啊樓主！
我真的不甘心！
我想去報仇，可我只是個剛死的小鬼，連掌柜的身都近不了，他身上戴著個護身符，是廟里求來的，我一靠近就渾身疼……”阿水說著，又開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這世間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浮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茶的清香在舌尖散開。
她看著阿水，慢悠悠地開口：“解執念可以，不過，我這兒的規矩，先談價。”
阿水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悲傷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愣愣地看著浮念，眨巴眨巴眼睛：“價……價格？”
“嗯。”
浮念點頭，指尖敲了敲桌面，“我這兒的東西，從不白給。
你要我幫你報仇，讓那掌柜的身敗名裂，還你清白，讓你爹娘妹妹過上好日子，得拿東西來換。”
阿水慌了神，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那半張濕透的紙錢，什么都沒有。
他是個窮鬼，活著的時候窮，死了也還是個窮鬼，哪里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我……我沒有銀子。”
阿水的聲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我爹娘都是老實人，家里除了幾畝薄田，什么都沒有……我妹妹還小，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浮念看著他，沒說話。
阿水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他撲通撲通給浮念磕頭：“樓主，求求您了！
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知道您神通廣大，您就幫幫我吧！
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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