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屋檐的破洞不大，雨水卻執(zhí)著地順著茅草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渾黃的水洼。

阿元睜開眼，后腦勺的鈍痛和潮濕的霉味讓她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穿越了，穿到了這個叫大梁朝的地方，成了一個剛沒了爹娘，還背了一**債的孤女。

“姓元的！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再當縮頭烏龜，老子就破門了！”

門外粗野的叫罵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jīng)。

阿元沒理會，撐著發(fā)軟的身體爬起來，翻開桌上一本卷了角的破賬本。

借款：三十兩。

利息：五分。

賬本上觸目驚心的字眼，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是典型的***，利滾利，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把整個漏雨的草屋翻了個底朝天，清點出全部家當。

半袋生了些許霉點的陳面粉，巴掌大的一塊豬油被小心地用油紙包著，還有一個豁了口的陶罐，里面裝著小半罐粗鹽。

這就是她的開局。

真是地獄難度。

正當她對著這點家當發(fā)愁時，門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擋住了。

一個年輕書生站在那，身上的長衫洗得發(fā)白，還打了幾個補丁，但人很干凈，頭發(fā)也束得整整齊齊。

他朝屋里探了探頭，目光落在阿元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姑娘，在下……路過此地，腹中實在饑餓，不知可否賒一碗面？”

他的肚子適時地“咕”了一聲，給他的話增加了幾分說服力。

阿元打量著他，又是個窮鬼。

但開門生意，總不能往外推。

她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向簡陋的灶臺。

她舀了一勺豬油，在燒熱的鐵鍋里化開，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炸開，飄滿了整個小屋。

隨后，她舀了一大勺滾燙的開水沖進鍋里，“刺啦”一聲，白霧升騰，一鍋乳白色的湯底便成了。

再撒入一點粗鹽，香味更加霸道。

面是她用陳面粉現(xiàn)和現(xiàn)搟的，下到鍋里，幾個翻滾就熟了。

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被端到書生面前。

面條白凈，湯色奶白，幾點油花漂浮著，散發(fā)著**的香氣。

季懷安是真的餓了，道了聲謝，便埋頭“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一碗面下肚，他長舒一口氣，額頭上見了汗，蒼白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湯底甚是巧妙，以豬油沖沸水，竟能做出幾分肉骨湯的醇厚滋味，姑娘巧思。”

他放下筷子，文縐縐地先夸了一句。

阿元正等著他下一句，果不其然。

“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這面條本身，和得略硬，入口欠缺幾分爽滑。

且通體素白，無半點青菜或肉沫點綴，實在……不夠體面。”

阿元聽得想笑，一個賒賬吃飯的，還講究起體面了。

她正要開口，卻見季懷安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他指了指門外。

“姑娘這鋪子，開在死胡同的盡頭，平日里除了街坊，根本不會有外人經(jīng)過。

你的客人從何而來？”

他又指了指周圍的鄰居。

“再看這左鄰右舍，皆是貧苦人家，自己開火尚且要算計，又有幾人會花錢下館子？”

阿元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這書生，不是在掉書袋。

季懷安放下手，看著她，一字一句，下了論斷：“此地**，乃大兇之兆。

人氣不聚，財氣不通，我斷言，不出三日，姑**鋪子必定倒閉關(guān)門！”

他這話音剛落，破舊的木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個流里流氣的地痞闖了進來，兇神惡煞地指著阿元。

“錢呢？

說好的利錢！

老子給你最后三天時間，要是再湊不齊，這破屋子就給你拆了抵債！”

地痞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一室死寂。

季懷安的“三日倒閉”之說，竟以這種方式得到了驗證。

他看著阿元，眼神里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同情和憐憫。

一個孤女，面對這樣的絕境，怕是要哭了。

可阿元沒有。

她徑首走到桌邊，無視了地痞留下的泥腳印，也無視了季懷安的目光。

她翻開那本破舊的賬本，重新研墨，提起那支禿了毛的筆。

在“債務(wù)”那一行旁邊，她用清秀卻有力的字跡，寫下了幾個字。

“目標客戶：城西碼頭短工、腳夫。”

筆尖一頓，她又另起一行。

“核心需求：便宜、油水、管飽。”

寫完，她放下筆，原本因恐懼和迷茫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三天？

三天，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