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史海沉鉤“鐵器者，農(nóng)夫之死生也。

死生用則仇*滅，仇*滅則田野辟，田野辟而五谷熟。

……縣官鼓鑄鐵器，大抵多為大器，務(wù)應(yīng)員程，不給民用。

民用鈍弊，割草不痛。

是以農(nóng)夫作劇，得獲者少，百姓苦之矣。”

——《鹽鐵論·禁耕》“磐石千里，不可謂富；象人百萬，不可謂強(qiáng)。

石非不大，數(shù)非不眾也，而不可謂富強(qiáng)者，磐不生粟，象人不可使距敵也。

今商官技藝之士，亦不墾而食，是地不墾，與磐石一貫也。”

——《韓非子·顯學(xué)》黔首·自實(shí)孫良家的茅草屋里，氣氛壓抑。

鍋里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這是一家三口今晚的晚飯。

孫囡己經(jīng)睡熟了，孫氏坐在炕邊，輕輕**著肚子，眼神里充滿了不安。

孫良坐在灶門口，手里拿著一根燒火棍，在地上畫著什么。

他在計(jì)算，如果真的被征去徭役，家里這點(diǎn)存糧，婆娘和孩子能撐多久。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了。

寒風(fēng)瞬間灌了進(jìn)來，吹滅了屋里唯一的一盞油燈。

“誰！”

孫良猛地站起身，順手抄起身邊的一根頂門杠。

“孫良！

好大的膽子！”

趙甲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隨后，兩個(gè)舉著火把的卒吏走了進(jìn)來，將屋子照得通亮。

孫良看清了來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放下頂門杠，拱手行禮：“不知亭長(zhǎng)大人深夜造訪，有失遠(yuǎn)迎，恕罪恕罪?！?br>
這是秦代的規(guī)矩，黔首見到官吏，必須行大禮，言語必須恭敬，否則就是“不敬”，要受鞭笞之刑。

孫氏嚇得渾身發(fā)抖，連忙抱起睡夢(mèng)中的孫囡，躲到了孫良身后。

趙甲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屋，目光在狹小的空間里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鍋還沒喝完的稀粥上。

“哼，日子過得不錯(cuò)嘛，還有粥喝。”

趙甲陰陽怪氣地說道。

“亭長(zhǎng)說笑了，這不過是填填肚子罷了。”

孫良陪著笑臉，“不知亭長(zhǎng)深夜前來，有何公干？”

趙甲走到孫良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孫良，你可知罪？”

孫良心中一緊，但臉上還是裝作茫然：“亭長(zhǎng)，小人一向奉公守法，按時(shí)交租，不知何罪之有？”

“奉公守法？”

趙甲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卷竹簡(jiǎn)，“你報(bào)的田畝是半畝？”

“回亭長(zhǎng)，正是半畝?！?br>
孫良道。

“放屁！”

趙甲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你這地，至少有一畝！

你這是‘匿田’！

按照秦律，匿田者，罰二甲，沒入官府！

若是交不出甲，便要服勞役！”

孫良臉色大變：“亭長(zhǎng)，冤枉?。?br>
小人的地，確實(shí)只有半畝，還是鹽堿地，產(chǎn)量極低，這村里的人都知道??！”

“我說是一畝，就是一畝！”

趙甲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來人，給我搜！

看看有沒有私藏的糧食和鐵器！”

“是！”

兩個(gè)卒吏應(yīng)了一聲，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鍋被砸了，炕被掀了，連墻角的老鼠洞都被捅開了。

孫氏嚇得大哭起來：“官爺，別搜了，別搜了，家里真的什么都沒有?。　?br>
一個(gè)卒吏走過來，粗暴地推開孫氏，差點(diǎn)把她推倒在地。

“住手！”

孫良怒吼一聲，沖了上去。

“怎么？

想**？”

趙甲拔出銅劍，架在了孫良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孫良瞬間清醒過來。

**？

在大秦，**是**的大罪。

他不敢動(dòng)了。

“孫良，你最好老實(shí)點(diǎn)?！?br>
趙甲冷冷地說道，“只要搜出鐵器，你就完了?！?br>
孫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把鐵犁，就埋在屋外的地里。

他們會(huì)去搜嗎？

屋里被翻了個(gè)底朝天，確實(shí)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幾斗陳粟，還有一些破舊的麻布。

“亭長(zhǎng)，屋里沒有?！?br>
一個(gè)卒吏匯報(bào)道。

趙甲皺了皺眉，目光轉(zhuǎn)向屋外那片黑漆漆的土地。

“屋里沒有，不代表地里沒有?！?br>
趙甲陰惻惻地說道，“走，跟我去地里搜！

我就不信，你這半畝地，能打出這么多糧食！”

孫良的臉色慘白如紙。

“亭長(zhǎng)，天這么黑，地里啥也看不見啊，要不明天……”孫良試圖拖延。

“少廢話！

帶路！”

趙甲一腳踹在孫良的腿彎處。

孫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是，是，小人帶路?！?br>
孫良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腿肚子首轉(zhuǎn)筋。

一行人舉著火把，來到了屋外的田地里。

寒風(fēng)凜冽，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趙甲指著那半畝地：“給我挖！

一寸一寸地挖！”

兩個(gè)卒吏拿起鋤頭，開始在地里亂挖。

孫良站在一旁，渾身顫抖，冷汗?jié)裢噶撕蟊场?br>
他知道，那把鐵犁就在那棵枯樹底下，離這里不過幾步遠(yuǎn)。

“亭長(zhǎng)，真的沒有啊，您這是何苦呢……”孫良帶著哭腔說道。

“閉嘴！

再敢多言，割了你的舌頭！”

趙甲喝道。

突然，一個(gè)卒吏“咦”了一聲。

“怎么了？”

趙甲連忙問道。

那個(gè)卒吏指著腳下的一塊地：“亭長(zhǎng)，您看這里，土是新翻的，而且比別的地方松軟。”

孫良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dòng)。

趙甲走過去，看了看，冷笑一聲：“挖開！”

那個(gè)卒吏舉起鋤頭，狠狠地挖了下去。

“哐當(dāng)”一聲。

鋤頭似乎碰到了什么堅(jiān)硬的東西。

卒吏扔下鋤頭，用手扒開浮土。

一把銹跡斑斑但依然鋒利的鐵犁，出現(xiàn)在了火光之下。

“亭長(zhǎng)！

找到了！

是鐵器！”

卒吏興奮地喊道。

趙甲哈哈大笑：“好！

好！

孫良，你還有什么話說？

私藏鐵器，圖謀不軌！

這可是重罪！”

孫氏看到鐵犁被挖出來，絕望地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良哥……”孫良看著那把鐵犁，眼神空洞。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