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研究生叫周行，名字聽起來就很累。
他站在隊伍里，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肩膀微微聳著，手里捏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論文修改意見，紅色批注像血。
他每隔十秒就刷新一下郵箱，仿佛下一封郵件會宣布他的**。
隊伍不長，畢竟這是后街。
大多數學生還沉浸在“十塊一份”的消費習慣里，誰也不會第一時間選擇一個冷臉老板賣的十八塊***。
可周行沒走。
他盯著鍋底那層火光，眼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懷疑。
“同學，別擋路啊。”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周行回過神，連忙往前挪了一步，嗓子干啞：“不好意思。”
他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停下來。
可能是香味。
可能是那鍋里的火。
又或者……是蘇墨剛才那句“要吃嗎”，像一句極其簡單的允許：你可以先活著，再去解決你的天塌。
終于輪到他。
“要什么？”
蘇墨問。
周行張了張嘴，像是很久沒用正常語氣說話：“***……加蛋。”
“加蛋加三。”
周行愣了半秒，居然沒討價還價：“行。”
他掃碼的時候手微微抖，像在簽一份昂貴到離譜的契約。
可他不在乎。
他的胃從下午開始就像被一只手攥著，疼，空，反胃。
喝水都想吐。
蘇墨的鍋鏟再次落下。
周行盯著他顛鍋的動作，突然冒出一個極離譜的念頭：這不像在炒飯，像在……壓住什么。
鍋里每一次翻動，都把某種躁動壓平；每一次落下，都像在把雜音拍碎。
那不是廚藝能解釋的流暢，更像一種掌控。
周行的呼吸不自覺跟著鍋鏟節奏變緩。
他想起導師每次訓他時說的那句話：你做研究，最重要的是“控制變量”。
你連自己的節奏都控制不了，憑什么控制結果？
可他控制不了。
他控制不了焦慮，控制不了失眠，控制不了那種“我是不是廢物”的自我撕扯。
而現在，他看著鍋里那一團火，忽然覺得——如果有人能把火候控制到這種程度，也許他的人生也還有辦法。
飯裝盒遞到他手里。
周行端著盒子，像端著一份不該屬于自己的奢侈品。
第一口下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二口，他肩膀明顯松了。
第三口，他幾乎是無意識地低頭猛吃。
他不是吃出“媽**味道”，那太矯情。
他吃到的是一種很具體的東西：熱、香、干凈、踏實。
像有人把他腦子里那團亂麻暫時按住，讓他終于能喘口氣。
周行突然停下筷子，盯著蘇墨：“老板。”
“嗯。”
“你這飯……為什么能讓人安靜？”
周行問得很認真，像在做學術訪談。
蘇墨看著他，回答得也很現實：“因為你餓。”
周行被堵得一噎，隨即苦笑。
他繼續吃，但吃到一半，眼睛忽然紅了。
不是矯情，是生理反應。
他己經很久沒有在“吃飯”這件事上感到踏實了。
他的生活被論文、導師、同門競爭、家里期待撐得像一個隨時會炸的容器，連胃都學會了**。
“老板，我能……跟你說個事嗎？”
周行低聲。
蘇墨把鍋鏟一擦：“說。”
周行像終于找到一個不會打斷他、不要求他立刻變強的人，話一下涌出來：“我快撐不住了。
我改了七版論文，導師還說不行。
組里同學都發頂刊了，就我……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廢物。
我己經三天沒睡整覺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怕自己太狼狽，又補了一句：“我不是矯情，我是真的……腦子停不下來。”
蘇墨聽完，沒發表意見。
他只是從旁邊的熱水壺里倒了一杯白開水，推到周行面前：“喝。”
周行下意識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度不燙，剛好。
水流下去的一刻，他胸口那種一首壓著的緊縮感，居然松了一點點。
像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擰開了。
周行怔住：“這水……開水。”
蘇墨說，“免費。”
周行抿了抿嘴，眼神復雜得像要寫一篇論文：“老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蘇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隊伍，后面有人己經開始不耐煩。
一個男生舉著手機對著攤位拍，嘴里還跟同伴笑著：“哎你看，這家就是傳說中吃一口就哭的炒飯攤。”
蘇墨看向那手機鏡頭，語氣平淡：“別拍。”
男生愣了一下：“啊？
為啥不能拍？
公共場所啊。”
“別拍。”
蘇墨重復，“拍鍋可以，別拍人臉。”
男生想爭辯，可蘇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種冷淡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男生莫名其妙心里發虛，居然真把手機放下了。
“行行行，不拍就不拍。”
他嘟囔著，“老板你脾氣還挺大。”
蘇墨沒理他，繼續對周行說：“我賣飯的。”
周行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低頭把剩下的飯吃完，像把自己碎掉的那一點點體面也吞回肚子里。
吃完后，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老板……我明天還能來嗎？”
“來。”
蘇墨說。
周行點點頭，像是終于拿到一張能**的通行證。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蘇墨，認真說：“謝謝。”
蘇墨“嗯”了一聲。
周行離開后，隊伍往前挪。
輪到那個剛才拍視頻的男生，他笑嘻嘻地問：“老板，你這炒飯真有這么神？
我看網上說你放***——”蘇墨抬眼，淡淡道：“蔥油。”
男生噗嗤笑了：“那我也來一份，十八是吧？
便宜點唄，學生黨——十八。”
蘇墨不為所動。
男生還想磨：“老板你看我長得這么帥——”蘇墨鍋鏟敲了一下鍋沿，聲音不重，卻像敲在男生心口：“十八，不講價。”
男生瞬間閉嘴，干笑：“行行行，十八就十八。”
他自己都納悶：我怎么突然不敢貧嘴了？
而蘇墨己經重新起鍋。
鍋底那朵紅蓮火微微一閃，像是對“講價”這件事也很不耐煩。
蘇墨心里再次嘆氣。
這世界的人，怎么都這么麻煩。
他只想安靜賣飯，為什么每個客人都要給他加戲？
可他抬頭時，恰好看見周行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不再像剛來時那樣隨時會斷掉。
蘇墨握住鍋鏟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點。
就在這時，他聽見遠處有人低聲說：“這攤不錯啊，聞著真香。”
另一個聲音更輕：“你別說，這老板挺裝的。”
“裝也得吃，排隊嘛。”
笑聲里帶著煙火氣，帶著年輕人的輕浮，也帶著他們還不知道的——他們會在這里留下些什么。
蘇墨把飯遞出去，淡淡道：“掃碼，十八。”
夜風吹過巷子，隊伍一點點變長。
而某個角落里，一個穿著連帽衫的人停下腳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起眼的黑色手環。
手環屏幕上，數值跳動。
異常指數：……那數字在一瞬間飆到極高，又在下一秒歸零。
連帽衫的人僵住，呼吸變得很輕。
他看向攤位的眼神，像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災厄。
手環震動，耳機里傳來冷靜的女聲：“繼續觀察，不要接觸。”
他站在隊伍里，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肩膀微微聳著，手里捏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論文修改意見，紅色批注像血。
他每隔十秒就刷新一下郵箱，仿佛下一封郵件會宣布他的**。
隊伍不長，畢竟這是后街。
大多數學生還沉浸在“十塊一份”的消費習慣里，誰也不會第一時間選擇一個冷臉老板賣的十八塊***。
可周行沒走。
他盯著鍋底那層火光，眼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懷疑。
“同學，別擋路啊。”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周行回過神，連忙往前挪了一步，嗓子干啞：“不好意思。”
他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停下來。
可能是香味。
可能是那鍋里的火。
又或者……是蘇墨剛才那句“要吃嗎”，像一句極其簡單的允許：你可以先活著，再去解決你的天塌。
終于輪到他。
“要什么？”
蘇墨問。
周行張了張嘴，像是很久沒用正常語氣說話：“***……加蛋。”
“加蛋加三。”
周行愣了半秒，居然沒討價還價：“行。”
他掃碼的時候手微微抖，像在簽一份昂貴到離譜的契約。
可他不在乎。
他的胃從下午開始就像被一只手攥著，疼，空，反胃。
喝水都想吐。
蘇墨的鍋鏟再次落下。
周行盯著他顛鍋的動作，突然冒出一個極離譜的念頭：這不像在炒飯，像在……壓住什么。
鍋里每一次翻動，都把某種躁動壓平；每一次落下，都像在把雜音拍碎。
那不是廚藝能解釋的流暢，更像一種掌控。
周行的呼吸不自覺跟著鍋鏟節奏變緩。
他想起導師每次訓他時說的那句話：你做研究，最重要的是“控制變量”。
你連自己的節奏都控制不了，憑什么控制結果？
可他控制不了。
他控制不了焦慮，控制不了失眠，控制不了那種“我是不是廢物”的自我撕扯。
而現在，他看著鍋里那一團火，忽然覺得——如果有人能把火候控制到這種程度，也許他的人生也還有辦法。
飯裝盒遞到他手里。
周行端著盒子，像端著一份不該屬于自己的奢侈品。
第一口下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二口，他肩膀明顯松了。
第三口，他幾乎是無意識地低頭猛吃。
他不是吃出“媽**味道”，那太矯情。
他吃到的是一種很具體的東西：熱、香、干凈、踏實。
像有人把他腦子里那團亂麻暫時按住，讓他終于能喘口氣。
周行突然停下筷子，盯著蘇墨：“老板。”
“嗯。”
“你這飯……為什么能讓人安靜？”
周行問得很認真，像在做學術訪談。
蘇墨看著他，回答得也很現實：“因為你餓。”
周行被堵得一噎，隨即苦笑。
他繼續吃，但吃到一半，眼睛忽然紅了。
不是矯情，是生理反應。
他己經很久沒有在“吃飯”這件事上感到踏實了。
他的生活被論文、導師、同門競爭、家里期待撐得像一個隨時會炸的容器，連胃都學會了**。
“老板，我能……跟你說個事嗎？”
周行低聲。
蘇墨把鍋鏟一擦：“說。”
周行像終于找到一個不會打斷他、不要求他立刻變強的人，話一下涌出來：“我快撐不住了。
我改了七版論文，導師還說不行。
組里同學都發頂刊了，就我……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廢物。
我己經三天沒睡整覺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怕自己太狼狽，又補了一句：“我不是矯情，我是真的……腦子停不下來。”
蘇墨聽完，沒發表意見。
他只是從旁邊的熱水壺里倒了一杯白開水，推到周行面前：“喝。”
周行下意識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度不燙，剛好。
水流下去的一刻，他胸口那種一首壓著的緊縮感，居然松了一點點。
像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擰開了。
周行怔住：“這水……開水。”
蘇墨說，“免費。”
周行抿了抿嘴，眼神復雜得像要寫一篇論文：“老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蘇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隊伍，后面有人己經開始不耐煩。
一個男生舉著手機對著攤位拍，嘴里還跟同伴笑著：“哎你看，這家就是傳說中吃一口就哭的炒飯攤。”
蘇墨看向那手機鏡頭，語氣平淡：“別拍。”
男生愣了一下：“啊？
為啥不能拍？
公共場所啊。”
“別拍。”
蘇墨重復，“拍鍋可以，別拍人臉。”
男生想爭辯，可蘇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種冷淡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男生莫名其妙心里發虛，居然真把手機放下了。
“行行行，不拍就不拍。”
他嘟囔著，“老板你脾氣還挺大。”
蘇墨沒理他，繼續對周行說：“我賣飯的。”
周行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低頭把剩下的飯吃完，像把自己碎掉的那一點點體面也吞回肚子里。
吃完后，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老板……我明天還能來嗎？”
“來。”
蘇墨說。
周行點點頭，像是終于拿到一張能**的通行證。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蘇墨，認真說：“謝謝。”
蘇墨“嗯”了一聲。
周行離開后，隊伍往前挪。
輪到那個剛才拍視頻的男生，他笑嘻嘻地問：“老板，你這炒飯真有這么神？
我看網上說你放***——”蘇墨抬眼，淡淡道：“蔥油。”
男生噗嗤笑了：“那我也來一份，十八是吧？
便宜點唄，學生黨——十八。”
蘇墨不為所動。
男生還想磨：“老板你看我長得這么帥——”蘇墨鍋鏟敲了一下鍋沿，聲音不重，卻像敲在男生心口：“十八，不講價。”
男生瞬間閉嘴，干笑：“行行行，十八就十八。”
他自己都納悶：我怎么突然不敢貧嘴了？
而蘇墨己經重新起鍋。
鍋底那朵紅蓮火微微一閃，像是對“講價”這件事也很不耐煩。
蘇墨心里再次嘆氣。
這世界的人，怎么都這么麻煩。
他只想安靜賣飯，為什么每個客人都要給他加戲？
可他抬頭時，恰好看見周行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不再像剛來時那樣隨時會斷掉。
蘇墨握住鍋鏟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點。
就在這時，他聽見遠處有人低聲說：“這攤不錯啊，聞著真香。”
另一個聲音更輕：“你別說，這老板挺裝的。”
“裝也得吃，排隊嘛。”
笑聲里帶著煙火氣，帶著年輕人的輕浮，也帶著他們還不知道的——他們會在這里留下些什么。
蘇墨把飯遞出去，淡淡道：“掃碼，十八。”
夜風吹過巷子，隊伍一點點變長。
而某個角落里，一個穿著連帽衫的人停下腳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起眼的黑色手環。
手環屏幕上，數值跳動。
異常指數：……那數字在一瞬間飆到極高，又在下一秒歸零。
連帽衫的人僵住，呼吸變得很輕。
他看向攤位的眼神，像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災厄。
手環震動，耳機里傳來冷靜的女聲：“繼續觀察，不要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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