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了低矮的院墻。磚石飛濺，塵土彌漫。緊接著，鏟斗高高揚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正屋的瓦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瓦片、木梁、土坯墻如同紙糊的一般，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瞬間分崩離析。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秋日的陽光。李衛國被一股氣浪掀翻在地，滾燙的泥土和碎屑撲了他滿頭滿臉。他掙扎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煙塵，眼睜睜看著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房子，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如同被推倒的積木，一堵墻接一堵墻地坍塌下去。他仿佛聽到了祖輩的嘆息，聽到了老伴在灶臺邊忙碌的聲響，聽到了兒子幼時的笑聲……一切都被這冰冷的鋼鐵無情地碾碎、掩埋。
不過幾分鐘，曾經充滿煙火氣的農家小院，只剩下一片冒著青煙的斷壁殘垣。破碎的瓦礫、斷裂的房梁、散落的家具碎片，還有他那剛曬了一半、此刻被深深掩埋在廢墟下的金黃的玉米粒。
機器的轟鳴終于停歇。煙塵漸漸散去，露出三頭靜默的鋼鐵巨獸，以及它們身后那片被徹底抹平的、曾經叫做“家”的土地。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皮鞋锃亮的中年男人，在幾個戴著安全帽的人簇擁下，踩著滿地的瓦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癱坐在地、渾身塵土、目光呆滯的李衛國面前。男人皺了皺眉，似乎嫌地上的灰塵臟了他的鞋，他從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兩根手指捏著，隨意地丟在李衛國腳邊的廢墟上。
“喏，拆遷通知書。”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城市規劃需要，這塊地征用了。”
紙片輕飄飄地落在碎磚上，上面鮮紅的公章異常刺眼。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小跑著過來，是村委會主任王富貴。他臉上堆著笑，先是對西裝男人點頭哈腰：“劉經理，辛苦了辛苦了。”然后轉向李衛國，換上一副“為你好”的關切表情，伸手想扶他起來：“老李叔，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你看這事兒鬧的……不過別擔心，**有規劃，這是好事！補償款，放心，很快就到！我老王打包票，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
李衛國沒有動。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埋葬了他一生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