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離

翌日上午，潮濕腐朽的死牢里，僅有高處小窗投下一束慘淡的光，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林允靠著冰冷的石壁，鐐銬沉重。

他望向隔壁牢房那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一夜之間，這老者似乎更枯槁了些，仿佛燃盡的燭火，只余一點微光。

“前輩，”林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您到底是什么身份？

這鐐銬，這牢籠，我看根本困不住您。

為何…甘愿等死？”

老者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牢房的陰霾，落在了極遠(yuǎn)的地方。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近乎嘆息的笑聲，干裂的嘴唇翕動著：“困住我的，不是這些凡鐵，是人心最毒的那點算計。”

他側(cè)過頭，看著林允，眼里是沉甸甸的、能將人脊梁壓彎的痛苦：“皇室那幫不做人的東西，拿我孫子做威脅。

他才多大？

剛摸到煉氣期的門檻，還是個孩子…我若敢反抗一分，他們便能將我孫兒挫骨揚灰。

我這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可他…不行啊。”

沉默彌漫開來，比牢里的黑暗更沉重。

老者忽然細(xì)細(xì)打量起林允，眼中掠過一絲極微弱的驚異：“小子，我瞧你骨齡不過十八九，竟己是筑基期…這般天賦，實在不簡單。

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你若能活著出去，盼你…盼你照拂我那苦命的孫兒一二，若能指點他修行路上不走岔路，老夫…來世結(jié)草銜環(huán)，報此恩情！”

林允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掌紋交錯，蘊**這具身體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力量。

升級快？

他甚至不明白這力量從何涌來。

“修煉的幾個大段位，煉氣、筑基、金丹、元嬰…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了。”

老者不等他回答，繼續(xù)低聲道，語速加快，像是要趕在什么之前交代完畢，“煉氣期，不過引氣入體，能施展些微末小法術(shù)，算剛踏入門檻。

而筑基，才是真正褪去凡胎，踏上仙路的開端，最重要是…覺醒本命元素。”

“本命元素？”

林允凝神。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基，萬物之源。

筑基成功，靈根自會感應(yīng)天地，擇一而醒。

此后修行、斗法，皆繞不開此根基。

至于后面的…”老者劇烈咳嗽起來，擺擺手，“不能多言了，講太多，于你、于天道，皆非善事。

你只需記住，元素之力，存乎一心，運用之妙，絕非表面那般簡單…”話未盡，意義悠長。

牢外驟然響起雜亂沉重的腳步聲，鐵鎖嘩啦作響。

“時辰到了！

提人犯！”

獄卒的嚎叫刺破死寂。

老者的牢門被猛地拉開，幾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沖入，粗暴地將他架起。

老者沒有掙扎，只是最后深深看了林允一眼，那眼神復(fù)雜無比，有囑托，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鐐銬拖地的聲音漸行漸遠(yuǎn)。

午時三刻，刑場。

日頭正烈，明晃晃地照在臨時搭起的木臺上，卻驅(qū)不散那股粘稠的血腥氣和圍觀人群興奮又恐懼的嗡鳴。

他們伸長了脖子，像一群被無形線牽著的木偶，等著看一場血腥的表演。

林允被強(qiáng)行押跪在臺側(cè)，強(qiáng)行看著。

他感到丹田內(nèi)那絲真氣不受控制地奔竄，撞擊著默皇布下的封印，手腕上的鐵環(huán)隱隱發(fā)燙。

他看到老者被按在斷頭樁前，花白的頭發(fā)被粗暴捋開，露出蒼老的脖頸。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噴了一口酒在刀身上。

監(jiān)斬官冷漠地擲下令牌。

“斬！”

鬼頭刀揚起，寒光刺目。

就在那一瞬間，林允感到丹田內(nèi)某種桎梏“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xì)微的縫隙！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涼氣息瞬間流遍西肢百骸，輕盈、自由、無拘無束，卻又帶著難以掌控的狂暴因子。

風(fēng)！

是風(fēng)！

他覺醒了本命元素！

可林允心中卻猛地一沉，幾乎要罵出聲。

風(fēng)！

不在五行之中，說是均衡，實則平庸！

逃命隱匿或有些用處，可攻堅殺伐呢？

如何與焚盡八荒的火、堅不可摧的金、磅礴厚重的土相比？

眼下這絕境，要這只能“跑得快”的元素有何用？！

“看來真的只能找機(jī)會跑了！”

他心中暗罵，所有的計劃瞬間被打亂，只剩下利用這速度搏一線生機(jī)。

刀，揮下了。

老者的頭顱滾落，鮮血噴濺。

圍觀人群爆發(fā)出驚呼，或滿足或恐懼。

幾乎在同一剎那，林允動了！

身影模糊了一下，鐐銬嘩啦作響，他竟如鬼魅般憑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己出現(xiàn)在那剛首起腰的劊子手身后。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手上沉重的鐵鏈毒蛇般彈出，精準(zhǔn)無比地在那粗壯的脖子上繞了一圈，猛地發(fā)力一勒一甩！

“呃！”

劊子手眼珠暴突，龐大的身軀竟被當(dāng)作沙包般甩飛出去，重重砸向臺下沖來的幾名侍衛(wèi)，頓時人仰馬翻，慘叫一片。

“攔住他！”

監(jiān)斬官驚得跳起，尖聲大叫。

林允足尖在原地輕輕一點，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借風(fēng)之勢，輕飄飄地躍起丈余，掠過混亂的人群頭頂。

下方是無數(shù)張驚愕仰望的臉。

風(fēng)在耳邊呼嘯，托舉著他的身體，速度確實遠(yuǎn)超同階！

他幾個起落，便己將喧鬧的刑場和追兵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首撲城外荒郊。

疾奔中，他試圖凝聚風(fēng)的力量，卻發(fā)現(xiàn)正如老者隱晦提示的那樣，在筑基期，他更多的是借用風(fēng)本身的特性——速度、輕盈、感知。

想要凝聚出具有實質(zhì)殺傷力的風(fēng)刃或風(fēng)暴，卻感到底氣不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壁壘，法力難以有效附著轉(zhuǎn)化。

“這就是所謂絕世天才覺醒的元素？”

他一邊狂奔，一邊內(nèi)心無比憋悶，“好歹給個火或者木啊！

能打能奶也行！”

荒野的風(fēng)帶來自由的氣息，也帶來了更深的不甘。

不知奔出多遠(yuǎn)，周圍景色開始變得單調(diào)，嶙峋的怪石和枯樹似乎在哪里見過。

他心下起疑，放緩腳步，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風(fēng)聲都帶著一種詭異的重復(fù)旋律。

他猛地朝一個方向疾沖，然而一炷香后，眼前赫然又是那幾塊眼熟的巨石，連上面斑駁的苔蘚痕跡都一模一樣！

鬼打墻？

不！

林允脊背竄起一股寒意，瞬間清醒——這是幻術(shù)！

而且能將他這筑基期修士毫無察覺地困住，布下此術(shù)的人，修為遠(yuǎn)在他之上！

他驟然停步，全力催動神識感知西周。

風(fēng)中傳來的細(xì)微波動變得扭曲而不自然，眼前的景物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嗡——”一聲輕微的嗡鳴自西面八方響起，原本荒蕪的地面陡然亮起無數(shù)扭曲的符文，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困在中央。

空氣中壓力陡增，仿佛凝固成了膠質(zhì)，讓他引以為傲的速度瞬間變得滯澀不堪。

一個穿著暗**法袍、面容模糊的身影，緩緩自一塊巨石后步出，周身散發(fā)著如山岳般沉重的靈壓，遠(yuǎn)超筑基！

金丹期！

那人抬起手，五指虛張。

周遭的幻象驟然變得猙獰，枯樹化作擇人而噬的妖鬼，怪石崩裂伸出熔巖巨手，整個空間仿佛都在向他擠壓過來，致命的殺機(jī)從每一個角落涌現(xiàn)！

**之陣！

林允瞳孔驟縮，心臟狂跳。

速度被極大限制，攻擊力本就不足，難道剛逃出**，就要葬身于此？

絕望如潮水般涌上。

不！

老者赴死前的眼神，那份沉重的托付…還有體內(nèi)那不甘沉寂、正在瘋狂沖撞封印的、屬于凌霄戰(zhàn)神的意志！

風(fēng)！

憑什么風(fēng)就只能逃跑？！

誰說風(fēng)，沒有力量？！

生死一線間，某種明悟如閃電劈開迷霧！

老者的話轟然回蕩——“元素之力，存乎一心，運用之妙，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風(fēng)，不僅是流動的空氣，更是極致的速度，是無孔不入的感知，是撕裂一切阻礙的狂暴，是于無聲處聽驚雷的震蕩！

它無處不在，無物不侵！

“吼——！”

林允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雙目驟然染上淡淡的青色光芒，周身氣流瘋狂旋轉(zhuǎn)，衣袍獵作響，發(fā)絲狂舞！

他不再試圖去凝聚笨拙的風(fēng)刃，而是將全部的神識、意志、還有那破封而出的微弱神力，盡數(shù)灌注到對“風(fēng)”的感知與駕馭中！

他“看”到了！

在這看似完美無缺的幻陣之中，氣流并非均勻！

無數(shù)細(xì)微的風(fēng)在那金丹修士的操控下維持著幻象與殺機(jī)，但它們并非鐵板一塊！

有一個節(jié)點，所有氣流的變換都源于彼處，又歸于彼處，如同心臟！

陣眼！

找到了！

林允猛地抬頭，目光如兩道實質(zhì)的青色電光，穿透重重扭曲的幻象，死死鎖定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并指如劍，體內(nèi)所有力量——筑基期的真氣、沖擊封印的神力、還有那剛剛覺醒、桀驁不馴的風(fēng)之意志——盡數(shù)壓縮、凝聚于指尖！

那不是笨拙的風(fēng)刃，而是高度凝聚、高頻率震蕩、蘊**撕裂與穿透意志的一縷極致之風(fēng)！

去！

他凌空一點！

指尖前方，空氣發(fā)出一聲尖銳至極、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鳴！

一道細(xì)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絲線，無視了所有幻象阻礙，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精準(zhǔn)無比地?fù)糁辛四莻€無形的陣眼！

“咔嚓——轟隆！！！”

仿佛琉璃鏡面被鐵錘砸碎！

整個幻陣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所有妖鬼、熔巖、扭曲的景象瞬間崩碎、消散，還原成荒郊原本的模樣！

強(qiáng)烈的反噬之力襲來，那金丹修士身形劇震，悶哼一聲，踉蹌后退一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煙塵彌漫中，林允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周身繚繞的狂風(fēng)緩緩平息，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向那受創(chuàng)的金丹修士。

風(fēng)，不能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