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粱夢醒水簾洞 賭徒驚變美猴王

有詞《臨江仙·塵劫》曰： 昔日榮華皆幻影，一朝孽海沉淪。

千金散盡恨難禁。

債臺高筑處，冷月照孤魂。

夢醒水簾洞府畔，猴王驚認前身。

西游路險暗塵昏。

火眼金睛澈，照破假與真。

---21世紀的譚秋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蹣跚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憔悴的臉龐，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快遞員制服根本無法抵御這入骨的冰涼。

城市的霓虹在寒夜里閃爍，勾勒出他佝僂而孤單的影子。

“西年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整整西年，他活得像條喪家之犬。

自從2021年生日那天墜入網絡***深淵，短短兩個月輸掉一百二十萬，他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妻子離他而去，帶走了年幼的兩個兒子；單位里，他從受人尊敬的中層干部變成了邊緣人，同事的冷眼和領導的漠視如影隨形；而那些催債的電話和短信，則是日夜不休的魔咒，將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為了還債，他拼了命地兼職：送外賣、跑快遞、做代駕、發**…什么臟活累活都干。

每一天都在疲憊和悔恨中煎熬，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卻又缺乏那最后的勇氣，懦弱，真是懦弱。

今夜，繁華的街市，喧囂的車流，他在送完最后一單代駕后，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路過一棵老槐樹時，他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樹干滑坐在冰冷的地上。

“就歇一會兒，就一會兒…”這個念頭剛起，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抬不起來。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仿佛聽到一聲極輕微的、似有似無的嘆息，也不知是來自他自己，還是這寂寥的寒夜。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將譚秋驚醒，仿佛天地在耳邊炸開。

他猛地睜開雙眼，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臂竟覆蓋著一層濃密的、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的毛發！

“吱？！”

一聲尖銳的驚叫從他喉中迸出，這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譚秋驚恐地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毛茸茸的軀體，覆蓋著金色的毛發，一雙毛手十指彎曲，指甲銳利如鉤。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觸感是毛茸茸的、突出的吻部、鼓脹的腮幫…這不是他的身體！

“大王醒了！

大王醒了！”

一陣喧鬧的呼喊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窸窸窣窣的穿梭聲。

譚秋惶然抬頭，心臟幾乎驟停。

只見一群猴子正興高采烈地從山林巖石間蹦跳而來，它們有的老態龍鐘掛著木杖，有的活潑好動翻著筋斗，更有甚者手持簡陋的木棍石矛…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說話！

字正腔圓，帶著明顯的…欣喜？

“我…這是在哪？

你們…”譚秋試圖開口，發出的卻仍是尖銳的吱吱聲，他不得不努力控制這陌生的發聲器官，“…是誰？”

finally, he **naged to form words, though the voice was high-pitched and strange to his own ears.，這句英文是他的慣用語，可是卻沒有人回答……不一會兒猴子們圍攏過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

一只白眉老猴關切地上前問到：“大王，您方才在洞外演練武藝，不慎被山石絆倒，磕到了頭，可把我們嚇壞了。

您感覺如何？”

大王？

磕到頭？

花果山？

水簾洞？

孫悟空？

一連串的名詞如同驚雷，在譚秋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后腦勺，果然鼓起一個大包，疼痛感真實無比。

他環顧西周——飛湍瀑流、奇花瑤草、丹崖怪石、削壁奇峰…這景象，與他爛熟于心的《西游記》開篇描寫何其相似！

“不…不可能！

這一定是夢！

是加班太累產生的幻覺！”

譚秋（或許現在該稱他為孫悟空了）猛地閉上眼，用力搖頭，再睜開——景象依舊。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奇異果香和充沛的靈氣，能感受到陽光照在毛發上的暖意。

這不是夢。

巨大的沖擊讓他呆立當場，現代的記憶與眼前魔幻的現實猛烈對撞，令他頭暈目眩。

他曾是譚秋，一個跌入泥潭的賭徒；可現在，他似乎是孫悟空，花果山的美猴王？

那滔天的賭債、冰冷的嘲諷、無盡的疲憊…難道都成了前塵往事？

有詞《西江月·驚變》為證，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債臺冷眼俱相忘，魂寄水簾洞旁。

金睛睥睨今古，猴軀傲立蒼茫。

誰知此地是棋場，步步皆須提防。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是逃離現實的荒誕慶幸？

是面對未知的巨大恐懼？

還是…一絲隱藏在絕望深處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狂喜與期待？

他強迫自己冷靜。

在公司多年的程序員生涯鍛煉出的邏輯思維開始在混亂中發揮作用。

既然事實如此，恐慌解決不了問題，必須盡快弄清楚狀況。

“我…無妨。”

他模仿著記憶中孫悟空的語氣，略顯生硬地揮了揮手，“只是方才撞到頭，有些事…記不清了。”

他找了個蹩腳的借口，“你們…再給我講講咱們花果山，還有這水簾洞的事吧。”

猴子們不疑有他，立刻七嘴八舌地說起來，爭先恐后地補充著細節。

從“他”如何發現水簾洞，如何成為美猴王，到平日里如何帶領猴群嬉戲玩鬧、采果覓食。

這些情節與他記憶中的《西游記》開篇驚人地吻合。

但漸漸地，譚秋注意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猴子們在講述時，偶爾會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程式化？

仿佛在背誦一段既定的臺詞。

尤其是那白眉老猴，它的敘述最為流暢詳細，但眼神深處卻似乎藏著一絲與他蒼老外表不符的淡漠與觀察。

而且，群猴在提到“死亡”時，那種恐懼顯得格外真切，遠勝于書中描寫。

它們會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講述某某處的老猴某日清晨便再沒醒來，身體逐漸冰冷；或是某只強壯的猴子外出覓食，卻一去不回，只留下幾縷毛發和血跡。

“聽說有一個叫做‘死亡’的恐怖存在，會悄無聲息地帶走生命，再強壯的軀體，再鮮活的靈性，也敵不過它…”白眉老猴嘆息著，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向孫悟空（譚秋）。

譚秋心中一動。

記得在《西游記》原著中，孫悟空正是因目睹老猴死亡，才萌生了尋求長生不老之法的念頭。

看來，劇情正在按照既定原著的軌跡推動他。

但作為一個知曉全書結局，甚至懷疑整個西游都是一場騙局的穿越者，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這一切…太像是精心安排的劇本了。

這白眉老猴，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老猴嗎？

他決定進一步試探。

“死亡…”他故意沉吟道，目光掃過眾猴，“難道就沒有辦法避免這生死輪回嗎？”

猴子們面面相覷，最終都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到它們的大王身上。

白眉老猴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光芒：“聽說只有神仙才能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

但神仙在哪里，如何成為神仙，我們就不知道了。

大王您神通廣大，或許…”來了！

譚秋（孫悟空）心中凜然。

接下來的劇情，他就應該做出漂洋過海、尋仙訪道的決定了。

但這是他自己真正的選擇，還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或許是眼前這只老猴——推動的必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順著“劇本”朗聲道：“既然如此，我決定出海！

去尋找那長生不老的神仙，學一個長生之術，躲過輪回，不生不滅！”

猴子們頓時歡呼雀躍，仿佛聽到了最令人興奮的消息，紛紛跑去準備各種果品為大王送行。

只有那白眉老猴，在低頭躬身時，嘴角似乎極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絕非一只普通猴子該有的表情！

譚秋（孫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懷疑并非空穴來風。

這個世界，從他醒來那一刻起，就處處透著詭異。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無數看不見的線牽引著，走向一個早己設定好的舞臺。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指揮猴子們打造出海的木筏，一邊暗中觀察。

他發現花果山遠非表面上那么“自然”：有些地方的果樹排列似乎暗合某種玄妙的陣法；溪流的走向也規整得過分；甚至有些巖石的擺放，仔細看去，都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點綴，而非天然形成。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他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每當他憑借穿越后增強的靈覺猛地回頭或掃視山林，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瞬間消失，只留下沙沙的風聲和猿啼鳥鳴。

“果然有問題。”

他心想，越發堅定了心中的猜測。

這場西游之路，從他誕生（或者說他穿越而來）之前，恐怕就己經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而他現在，正深陷局中。

出發的日子到了。

瀑布轟響，彩虹橫空。

猴子們準備了豐盛的果品，堆積在木筏旁，個個淚眼婆娑，依依不舍。

白眉老猴捧來一葫蘆泉水：“大王，此去山高水遠，前路茫茫，以此一壺故土之水，聊表思念之情。”

孫悟空（譚秋）接過葫蘆，深深看了老猴一眼，試圖從那對看似渾濁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對方只是低眉順眼，神情恭敬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他不再多想，縱身躍上木筏。

竹篙一點，木筏順著水流緩緩漂離岸邊。

群猴在岸上叩拜呼喊：“大王保重！

早日學成歸來！”

他回頭望去，花果山在晨霧與水汽中漸漸模糊，唯有水簾洞的瀑布依然如一道銀練，轟鳴作響。

曾經作為譚秋時對《西游記》的癡迷，對孫悟空自由不羈的向往，與此刻親身經歷的詭異與束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心情復雜難言。

就在他即將看不見花果山輪廓時，他運轉起目力，隱約看到最高的那座山峰頂上，似乎有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絕非猿猴之屬，更似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形輪廓？

孫悟空（譚秋）心中劇震，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默默將那個方向記在心里。

他知道，從現在起，他必須時刻保持最高警惕。

這個世界，步步都可能藏著眼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圍棋盤上的既定位置。

大海遼闊，前路茫茫。

木筏在波濤中起伏不定，正如他此刻的心緒。

他既興奮于這匪夷所思的重生，又忐忑于深不可測的陰謀；既期待擁有傳說中通天徹地的神通，又恐懼于自己終究只是一枚棋子。

“不管你們是誰，在謀劃什么，”他握緊手中的竹篙，望著海天一線的遠方，在心中默默發誓，“我譚秋…不，我孫悟空，既然來了，就不會任人擺布！

賭徒的過去我己無法改變，但這齊天大圣的未來，我要自己賭一把！”

思慮間，海浪漸漸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