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們的末日

鬧鐘在五點半尖銳地響起來時，顧盼兒的眼睛還黏著睫毛。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掉聲音——怕吵醒隔壁房的爸媽和弟弟，不然又是一頓“女孩子家起個床都吵死人”的數落。

摸黑套上洗得發白的通勤裝，她輕手輕腳溜進廚房。

先燒上熱水，從米缸舀出一碗米淘洗干凈，倒進電飯煲摁下開關；再從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咸菜和饅頭，擺進蒸屜。

等做完這些，才敢擰開洗手間的燈，對著鏡子飛快地刷牙洗臉。

臉上的護膚只敢涂一層最便宜的乳液，化妝更是想都別想——媽媽說“女孩子打扮得花里胡哨，心思都不在正途上”。

正對著鏡子捋順頭發，廚房傳來媽**聲音：“顧盼兒！

熱水呢？

我要給你弟沖奶粉！”

“來了來了！”

她抓起暖瓶就往廚房跑，慌亂中差點撞到門框。

剛把熱水遞過去，爸爸又在客廳喊：“我皮鞋呢？

昨天讓你擦的怎么找不著？”

“在鞋柜第二層！

我昨晚擦好了的！”

顧盼兒一邊回應，一邊往自己包里塞著面包——早飯通常沒時間吃，只能路上對付一下。

“姐，我校服呢？

還有我昨天的作業本，你給我收拾到哪去了？”

弟弟**眼睛從房間出來，語氣理首氣壯。

顧盼兒深吸一口氣，轉身沖進弟弟的房間，在亂糟糟的書桌下翻出校服，又從書包夾層里找出作業本遞給他：“趕緊穿衣服，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都怪你昨晚沒給我放好！”

弟弟語氣不善的嘟囔著，一把搶過東西。

等把弟弟的書包遞到他手上，看著爸媽坐在餐桌前吃著她做的早飯，顧盼兒才抓起包往門口沖。

“媽，我上班去了！”

“急什么？”

媽媽頭也不抬，“中午記得買塊肉回來，你弟想吃***了。

還有，你那個工資發了沒？

你弟下個月要報補習班，差兩千塊。”

“知道了。”

顧盼兒咬著牙應下，反手帶上門時，還聽見媽媽在里面念叨：“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點嫁人貼補家里多好，還能給你弟攢點彩禮……”樓道里的聲控燈被她的腳步聲喚醒，她加快腳步往地鐵跑，懷里的面包被擠得變了形。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公司領導發來的消息，催她今早必須交上昨天沒做完的報表。

她一邊跑一邊點開消息回復“好的”，冷風灌進喉嚨，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晨光剛爬上對面樓房的樓頂，林曉混進擁擠的早高峰人群里，像一粒被推著走的塵埃——沒人知道她早上是怎么連滾帶爬地做好一家人的早飯、收拾好弟弟的東西，才趕在遲到前沖出家門的。

她的忙碌像是天經地義，就像這個家里，“姐姐”的身份永遠排在“自己”之前，而“女孩子”的價值，似乎永遠要靠“貼補弟弟”來證明。

但是她并沒有埋怨生活，只怨自己不夠努力。

顧盼兒攥著被風吹得卷邊的工牌，剛沖進辦公室就撞上了總監張姐的視線。

離上班時間還有兩分鐘，她的工位椅還沒捂熱，張姐就端著咖啡杯，踩著高跟鞋“嗒嗒”停在她桌前。

“顧盼兒，”張姐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個工位的人都抬起頭，“這都幾點了？

我昨天是不是強調過，項目組的人要提前半小時到崗梳理當天任務？

還是說，就你覺得自己的時間比別人金貴？”

顧盼兒喘著氣，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早餐袋，臉頰因為一路狂奔泛著紅：“張姐對不起，我早上家里有點事……家里有事？”

張姐挑眉，呷了一口咖啡，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是孩子要喂奶，還是老人生了病？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把‘家里有事’當萬能借口，心**本沒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你看看小林，人家家離得比你遠，天天七點半就到了，還主動把會議室的水都換好了——同樣是女員工，怎么差距就這么大？”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若有若無，顧盼兒的臉瞬間燒得更燙了。

她想解釋早上給弟弟做早飯、找校服，又被媽媽催著要生活費才耽誤了時間，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這些“家務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更不務正業的笑柄。

她只能低下頭，手指緊緊**包包的邊角：“對不起張姐，我下次一定提前到。”

“下次？”

張姐冷笑一聲，把咖啡杯重重頓在她桌上，濺出的幾滴咖啡落在鍵盤上，“我要的不是下次，是現在就拿出態度。

別人提前半小時來準備，你遲到兩分鐘，那就用午休時間補回來——把昨天那版方案再改三遍，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

說完，張姐轉身就走，路過小林工位時，卻又放緩了語氣：“小林，等下把你整理的資料發我一份，做得不錯，有心了。”

顧盼兒看著鍵盤上的咖啡漬，又瞥了眼小林桌上早己擺好的文件和泡好的茶，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趕緊抹了把臉，拆開地擠牙變形的咬了一口，噎得首皺眉——早上急著出門，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電腦屏幕亮起來，彈出的項目群消息不斷刷新，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昨天沒改完的方案文檔，指尖在鍵盤上敲了起來，只是手還因為剛才的狂奔和委屈，微微發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