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哭了------------------------------------------，林皎皎被硬生生晃醒。，滿床白紗揉皺蜷縮，如溺水后擱淺的殘軀，狼狽不堪。她偏頭望向床頭柜——凌晨五點，傅司辰徹夜未歸。，如同被世界遺忘。，沒有來電，更沒有半句解釋。，驟然起身，狠狠扯下身上的婚紗。拉鏈死死勾住發絲，尖銳的痛感襲來，她倒抽一口冷氣。若是前世，她定會潰不成軍地哭泣——為疼痛落淚，為委屈哽咽，獨自守著空寂的婚房無聲垂淚。，她對著鏡面，耐心地將發絲從拉鏈中一根根抽離。，她淡然拭去。，未掉一滴淚。《飄》中斯嘉麗的那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銘記于心。，她將其當作脆弱時的慰藉；——明日是否為新生，全看今夜能否熬過黑暗。，房門被輕輕叩響。，瞥見地上凌亂的婚紗，神色一怔：“**，您今日怎起得這般早？傅司辰在哪？”，支支吾吾道：“少爺他……昨夜有事，應當是在書房歇息了。”
林皎皎輕笑一聲。
這笑意讓劉媽心底發慌。昨日這位新**還紅著眼眶追問司辰的去向，今日卻判若兩人——端坐于梳妝臺前，慢條斯理地打理妝容，動作溫婉，眼底卻淬著寒意，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您……”
“劉媽。”林皎皎抬眸望向鏡中的她，“你在傅家侍奉多少年了？”
“二、二十三年了。”
“那你定然見過無數女子踏入傅家。”她捻起口紅，緩緩勾勒唇線，語調平靜，“那些哭著嫁進來的人，最終都是什么下場？”
劉媽**緊抿，不敢作答。
林皎皎替她說出答案：“皆是哭著離開。”
她起身而立，一襲紅裙襯得肌膚勝雪，明艷逼人。走過劉媽身側時，腳步微頓，輕淺的話語落在空氣中，卻讓人心頭發寒：
“我不哭了。”
短短三字，輕如鴻毛，卻讓劉媽脊背發涼，渾身一顫。
客廳內，傅老**正閉目品茶。
望見林皎皎下樓，老**眼皮都未抬，語氣帶著幾分苛責：“新婚次日便起得如此遲，傅家沒有這般規矩。”
林皎皎步履未停，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自顧自端起茶杯。
“昨夜司辰前往機場接人，奶奶可知曉？”
老**持杯的手驟然一頓。
“接的是誰？”
“柳夢茹。”林皎皎輕吹茶湯，抬眸直視她，“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胡言亂語！”老**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夢茹三年前就——”
“就離世了？”林皎皎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原來奶奶，也被蒙在鼓里。”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靜得能聽見針落之聲。
老**面色鐵青，死死盯著她，良久才沉聲道：“你究竟想說什么？”
“沒什么深意。”林皎皎緩緩起身，“只是想告知奶奶，您的孫兒新婚夜棄我于空房，我獨坐了一整夜。今**若再強行給我立規矩——”
她微微俯身，與老**平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我便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爺爺。”
老**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不已。
林皎皎轉身離去，身后傳來茶杯碎裂的脆響。
她未曾回頭。
《知否》中明蘭有言：“這天下沒有誰是誰的靠山，凡事不可過分倚仗他人。”
前世的她愚鈍，以為嫁人便有了終身依靠；
如今才醒悟——靠山山會崩，靠人人會走，唯有自己，才是最堅實的港*。
庭院之中，陽光和煦，暖意融融。
林皎皎尋了一張長椅坐下，從口袋中取出一物——母親留下的檀木梳。昨夜整理行李時偶然翻得，梳背上鐫刻著一行小字：
“皎皎，要開心。”
她凝視著字跡，久久不語。
母親離去時，她年僅七歲，記憶里只剩模糊的輪廓：溫柔的懷抱，縈繞鼻尖的梔子清香，還有深夜里縫紉機噠噠的輕響。
后來她才知曉，母親是一名設計師；后來她才懂得，母親為她舍棄了多少夢想與前程。
前世，她將母親的手稿塵封箱底，只因傅司辰一句“傅**無需操勞工作”。
此刻，她將木梳緊緊攥在掌心，梳齒硌著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
“對不起。”她輕聲低語，滿是愧疚，“讓您等了這么久。”
“在等什么？”
身后猝然響起的男聲，讓她驚得險些起身。
回眸望去，傅司寒立于三步之外，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指尖夾著一支未燃的香煙。
他望見她的面容，微怔片刻，蹙眉問道：“哭過了？”
林皎皎下意識撫上臉頰，觸感干燥。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沒有。”
傅司寒不再多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梳上，稍作停留。
“是***的？”
林皎皎未作回應，將木梳收回口袋。
他也未追問，徑自坐在長椅另一端，將香煙收了起來。
“新婚夜獨守空房，竟不哭？”他望向遠方，語氣平淡無波。
“哭，有用嗎？”
“無用。”
“既然無用，何必哭。”
傅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灑在他的臉龐，眉眼冷冽如刀刻，可那眼神里，卻藏著幾分意外與重新審視的意味。
“你與外界傳言，截然不同。”
“傳言說什么？”
“說傅司辰娶了一個只會哭泣的替身。”他緩緩說道。
林皎皎輕笑：“如今你親眼所見了。”
“的確看見了。”他起身前行兩步，忽然駐足，“下午老爺子在書房議事，你也在列席名單之中。”
“商議何事？”
“傅家新注資的時尚品牌。”他背對著她，聲音清淺，“你不是設計師嗎？”
林皎皎驟然怔住。
他為何會知曉此事？
待她回過神想要追問，傅司寒的身影早已遠去。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為黑色襯衫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林皎皎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掌心，眼眶倏然發熱。
并非委屈，
而是終于有人，看見了真實的她。
下午三時，傅家書房。
傅老爺子端坐于太師椅上，傅司辰、傅司寒與林皎皎立于堂前。
“傅家剛**風尚雜志，需尋一位懂設計之人坐鎮把控。”老爺子輕敲拐杖，沉聲說道。
傅司辰立刻上前：“爺爺，夢茹本就是設計專業，她——”
“她姓柳，不姓傅。”老爺子厲聲打斷，目光轉向林皎皎，“聽聞***，是位設計師？”
林皎皎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是。”
“她的手稿，還留存著嗎？”
“一直都在。”
老爺子微微頷首，拐杖輕點地面：“下周帶著手稿，去風尚雜志報到。”
傅司辰急切阻攔：“爺爺！她剛嫁入傅家——”
“剛入傅家又如何？”老爺子怒目一瞪，“你新婚夜便徹夜不歸，真當我不知情？”
傅司辰面色漲得通紅，啞口無言。
林皎皎立于一旁，垂眸將唇角的笑意藏于陰影之中。
余光瞥見，傅司寒倚在窗邊，指尖轉著鋼筆，神色慵懶淡然。
她望過去時，他恰好抬眼。
四目相對，無聲交匯。
他面上無笑，她卻分明讀懂了他眼底的戲謔——裝得倒是有模有樣。
她回以一抹隱晦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清風穿窗而入，拂動桌上的稿紙，沙沙作響。
林皎皎望著那些紙張，驀然想起前世此刻的自己——蜷縮在房間里哭泣，癡等一個永不歸來的人，將母親的木梳深埋箱底。
此生，一切都將改寫。
她要親手奪回那些被辜負、被遺失的一切，
從風尚雜志啟程，
從讓全世界，記住林皎皎這個名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