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鎮國公府。

我剛進大門，就看見父親和大哥站在正堂門口。

父親兩鬢的白發比三年前多了，腰背卻依舊挺直。大哥一身戎裝，看見我就沖過來：

“妹妹！姓蕭的有沒有欺負你？！”

我搖頭。

大哥不信，上下打量我，突然盯著我的袖子：

“你手怎么了？”

我低頭，才發現袖口有一片深色，是昨夜端藥碗時濺上去的。

“沒什么，藥灑了——”

“什么藥？！”

我還沒開口，大哥已經沖進去，把桌上的茶盞砸了個粉碎：

“我去殺了他！”

“長風！”

父親一聲厲喝。

大哥站在門口，攥著拳頭渾身發抖。

父親走過來，看著我。

他什么都沒說，就那樣看著我。

眼眶慢慢紅了。

“梧兒，”他聲音沙啞，“他讓你喝的，是不是......？”

我點頭。

父親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里的痛楚讓我差點撐不住。

“爹......”

“別說話。”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讓爹緩緩。”

他轉身走進正堂。

我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他一掌拍在紫楠桌案上，那張寸厚的桌子，裂開一道縫。

“老夫在邊疆為他蕭家出生入死三十載，流過的血能把這院子淹三遍！”

“他蕭景恒就是這么對我女兒的？！”

“這大梁的江山，我看他是坐得太穩了！”

大哥拔劍：

“妹妹別怕，我這就帶兵圍了東宮！”

“大哥！”

我攔住他，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你攔我干什么？！”他紅著眼吼我，“那**讓你喝絕子藥！絕子藥！你知道那是什么嗎？！你才二十歲，你這輩子......”

他說不下去了。

把劍往地上一扔，蹲下去抱著頭。

我看著他。

從小疼我護我的大哥，十五歲上戰場**都不眨眼的大哥，此刻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哥，我沒事。”

“放屁！”他抬頭，滿臉是淚，“你是我妹妹！你哭一聲能怎樣？你鬧一場能怎樣？！你就這么忍著？你讓我這個當哥的怎么受得了？！”

我伸手，替他擦掉眼淚。

“哥，我沒忍。”

“我喝了那碗藥，是因為我想死心。”

“現在我死心了。”

他愣住。

“死心了？”

“嗯。”我站起來，“所以我不會就這么算了。”

父親看著我：

“梧兒，你想做什么？”

我走到地圖前。

手指劃過京城，劃過邊境，最后停在一個地方。

“我要去北燕。”

“我要去拿回，屬于我們沈家的尊嚴。”

“既然他們皇家滿心權勢、制衡，那我就讓他看看絕對的力量才是一切。”

父親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良久，他開口：

“梧兒，你恨嗎？”

我怔住。

恨嗎？

五年等待，一碗絕子藥，大婚之夜獨守空房，次日被逼自請下堂。

不恨是假的。

可比起恨，更多的是疼。

是十五歲那個滿懷憧憬的小姑娘，被一刀一刀剜心的疼。

是二十歲這年終于明白，她等的人永遠不會來的那種疼。

“恨。”我說，“但恨沒用。”

“有用的是什么？”

“是讓他也嘗嘗這種疼。”

父親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驕傲，有心疼，有不舍。

“好。”他說，“去吧。無論你想做什么，沈家永遠是你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