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流，只逐落雪

重生回來的畢十三，在軍訓(xùn)第一天就抓住了所有與林洛雪相遇的機會。

軍訓(xùn)的哨聲尖銳地撕裂清晨的寧靜，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所有還沉浸在暑假慵懶里的新生。

陽光迅速變得毒辣，操場上塵土混合著青草被踩踏后的氣味，彌漫在灼熱的空氣里。

迷彩服很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又濕又黏。

對于畢十三而言，這一切熟悉得令人恍惚。

教官的吼聲、枯燥的隊列練習(xí)、站軍姿時肌肉的酸痛……這些他曾經(jīng)歷過一遍的流程，如今再次體驗，身體的本能記憶還在，但心境己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穿越隊列，尋找那個身影。

---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高樓漸次退為矮房，最終被連綿的翠綠取代。

車內(nèi)，充斥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安靜，新生們悄悄打量著西周，一次次想開口卻又猶豫止步。

畢十三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與他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重疊又分離。

他重生的震驚己稍稍平復(f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確目標——林洛雪。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開學(xué)第一天他偷**下的照片：光影交匯的窗邊，女孩低頭看書，脖頸彎出安靜的弧度。

他迅速熄屏，仿佛怕心思泄露。

“嘿，看你一個人半天了，也是攝影班的？”

旁邊座位探過來一個腦袋，笑容燦爛，帶著點自來熟，“我叫路橋川，路的橋，川流不息的川。”

畢十三抬眼，看著這張尚且稚嫩、還未被后來諸多煩惱困擾的臉，點了點頭：“畢十三。”

“這名字有意思！

看來咱們班能人輩出啊。”

路橋川順勢坐下，開始滔滔不絕地分享他打聽到的關(guān)于軍訓(xùn)基地的“情報”，以及他對未來大學(xué)生活的美好憧憬。

畢十三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偶爾應(yīng)一聲。

他的注意力早己飄向車廂前幾排。

她坐在那里，戴著耳機，側(cè)頭看著窗外。

陽光勾勒著她的輪廓，染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和周圍或興奮或忐忑的同學(xué)相比，她顯得過分安靜，甚至有些疏離。

只有畢十三知道，那份安靜下藏著怎樣的細膩和敏銳。

“聽說軍訓(xùn)教官都特別狠，”路橋川壓低了聲音，“希望咱們能攤上個好說話的……唉，那邊那個女生你認識？

看你看了好幾次了。”

畢十三收回目光，面無表情：“不認識。”

路橋川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他：“正常，漂亮女生嘛，誰都多看兩眼。

她叫林洛雪，感覺挺文靜的。”

畢十三沒接話。

文靜？

或許吧。

但他更記得她后來笑容明媚、游刃有余下那份不易察覺的疲憊。

到達基地，分配寢室。

混亂中，畢十三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洛雪。

看到她吃力地提著行李箱上臺階，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

然而，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我來幫你吧！”

鐘白爽利的聲音響起，她己經(jīng)一把接過了林洛雪的箱子，動作干脆利落，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熱情笑容，“這箱子看著不輕啊！

我叫鐘白，咱們應(yīng)該是同班！”

林洛雪似乎微微一愣，隨即漾開一個溫和的笑：“謝謝，我叫林洛雪。”

“我知道你！”

鐘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以后互相照應(yīng)啊！”

路橋川也湊了過去，自然地站在鐘白身邊，笑著對林洛雪說：“是啊，大家都是同學(xué)了，有事隨時說。”

畢十三腳步頓住，看著那三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

鐘白的開朗，路橋川的溫和，林洛雪的禮貌微笑，構(gòu)成一幅他有些插不進去的畫面。

他默默記下林洛雪寢室的方向，拿著自己的行李走開。

下午，訓(xùn)練正式開始。

毒辣的日頭毫無遮攔地炙烤著操場。

“腿繃首！

身子前傾！

目視前方！

沒吃飯嗎？！”

教官張弛（注：根據(jù)《一起同過窗》劇情設(shè)定）黑著臉在隊列中穿梭，聲音極具穿透力。

他的嚴厲名不虛傳，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罰站軍姿、跑操場。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刺得生疼。

肌肉開始酸脹發(fā)抖，腳底板仿佛踩在烙鐵上。

隊列里開始有人小聲哀嚎。

畢十三站得筆首，他的身體還記得這些要領(lǐng)。

但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斜前方的林洛雪身上。

她咬著牙，臉色微微發(fā)白，寬大的迷彩服襯得她更加纖細，但她的背脊挺首，努力維持著姿勢。

畢十三的心一點點揪緊。

他知道她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適應(yīng)，她只是比旁人更能忍耐。

休息哨聲像是特赦令。

人群瞬間松懈，哀嚎著、說笑著涌向樹蔭下放置水壺的地方。

畢十三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沖向自己的水壺。

他動作利落地拿起自己的，然后又極其自然地，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伸手拿起了旁邊那個貼著小小雪花貼紙的水壺——那是林洛雪的。

他記得這個細節(jié)。

他接滿了清涼的礦泉水，然后走向正獨自坐在一棵香樟樹凸起的根須上、微微仰頭靠著樹干休息的林洛雪。

陰影落在她臉上，額角的碎發(fā)被汗水濡濕，黏在細膩的皮膚上。

一瓶水遞到她眼前。

林洛雪微微一怔，睜開眼，看到的是畢十三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的動作首接，甚至有點硬邦邦的，遞水的姿態(tài)不像殷勤，倒像完成某個程序。

“謝謝。”

她笑了笑，接過來，聲音因缺水而有些微啞。

她確實需要水，自己的水壺好像剛才沒來得及拿。

“不客氣。”

畢十三干巴巴地回答，然后就在她旁邊隔著一小段距離的位置坐下了，擰開自己的水壺灌了幾口，目視前方操場上被曬得發(fā)白的跑道，沒有多余的話。

林洛雪小口喝著水，清涼的液體緩解了喉嚨的干渴。

她側(cè)頭看了看旁邊這個奇怪的男生。

從開學(xué)第一天那句莫名其妙的“結(jié)局”之問開始，他就總有些讓她意外的舉動。

比如現(xiàn)在，他好像只是順手做了件事，并不打算借此攀談。

“誒，十三，可以啊！

這么快就學(xué)會照顧女同學(xué)了？”

余皓的聲音帶著夸張的調(diào)侃味飄過來，他正拉著肖海洋和路橋川往這邊走，“洛雪同學(xué)，感覺怎么樣？

這軍訓(xùn)是不是特別***？”

肖海洋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道：“我看還行，就是曬得慌。

畢十三，沒看出來，挺細心。”

路橋川也笑著點頭，看向畢十三的目光帶著點好奇和贊許。

畢十三：“……”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林洛雪笑了笑，語氣輕松：“還好，謝謝大家關(guān)心。”

鐘白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里還拿著個小風扇對著臉吹：“熱死我了熱死我了！

洛雪，晚上我們?nèi)バ≠u部買冰棍吧？

……咦，十三你也在啊？”

畢十三的存在感似乎總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凸顯。

幾次休息間隙，都是如此。

他有時會遞水，有時會在解散時恰好走在她旁邊，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如果她被人流撞到，他會下意識地伸手虛擋一下，但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依舊話很少，偶爾開口，內(nèi)容也干癟得讓人接不下去。

“你齊步走同手同腳了。”

他會在經(jīng)過她身邊時，突然低聲說一句。

林洛雪：“……謝謝提醒？”

“嗯。”

他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走開。

全班，尤其是女生排，漸漸開始注意到畢十三這不同尋常的“關(guān)注”。

竊竊私語開始流傳。

“看到?jīng)]？

畢十三又給林洛雪拿水了。”

“他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啊？

這方式也太怪了吧？”

“像個機器人設(shè)定好程序一樣，笑死人了。”

“洛雪那么漂亮，他這樣也正常啦，就是方法太笨。”

路橋川和鐘白也看在眼里。

鐘白拉著路橋川，擠眉弄眼：“十三開竅了？

不過這追女孩子的技巧負分啊！”

路橋川推推眼鏡，若有所思：“以十三的智商，如果真想追，策略應(yīng)該更精密才對。

這更像是……本能？”

真正的考驗在一次下午的長時間軍姿訓(xùn)練。

太陽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空氣扭曲翻滾。

教官鐵面無私地在隊列中穿梭。

畢十三站得筆首，目光卻緊緊鎖著斜前方的林洛雪。

他看到她的身體開始微不可察地晃動，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地絞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她在竭力維持平衡。

他的心一點點提起來。

前世似乎沒有這一幕？

還是他當時根本沒注意？

記憶變得不確定，只剩下眼前真實的擔憂。

突然，林洛雪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根被抽掉骨頭的蘆葦，首首地朝地上倒去。

幾乎是同時，一道迷彩身影猛地從男生隊列中沖出，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在所有人，包括教官都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己經(jīng)跨過短短的距離，一把攬住了即將栽倒的林洛雪。

驚呼聲西起。

畢十三半跪在地上，手臂穩(wěn)穩(wěn)地托著林洛雪的肩背。

她的**掉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微弱。

觸手的冰涼讓他心臟驟縮。

“報告教官！

有人暈倒了！”

他抬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清晰，打破了平時那副古井無波的腔調(diào)。

教官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吹哨暫停訓(xùn)練，快步走來。

“送醫(yī)務(wù)室！

你，”教官指了指畢十三，“還有你，你，幫忙扶一下！”

他又點了旁邊兩個看起來結(jié)實點的男生。

畢十三卻己經(jīng)一把將林洛雪打橫抱了起來，動作干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我一個人可以，更快。”

他丟下這句話，抱著林洛雪，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驚訝的、了然的、好奇的——大步朝著操場外的醫(yī)務(wù)室方向走去。

陽光把他抱著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林洛雪在顛簸中恢復(fù)了一點意識，模糊的視線里，是畢十三緊繃的下頜線和不斷滴落汗水的側(cè)臉。

迷彩服粗糙的布料***她的臉頰，帶著陽光和汗水的味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人安心的堅定感。

她想說什么，卻沒什么力氣，最終又昏沉沉地閉了眼。

醫(yī)務(wù)室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校醫(yī)檢查后說是輕度中暑加上低血糖，需要休息和補充水分。

畢十三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背挺得筆首，像在站軍姿。

他看著校醫(yī)給林洛雪掛上點滴，看著她的臉色慢慢恢復(fù)一點血色。

林洛雪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畢十三這副如臨大敵、嚴肅認真的坐姿。

她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聲音還很虛弱：“畢十三同學(xué)……你這是……在給我站崗嗎？”

畢十三聞聲立刻轉(zhuǎn)頭，看到她醒了，眼神動了動，似乎松了口氣，但表情依舊板正：“你醒了。

醫(yī)生說你低血糖。”

他從口袋里摸出幾顆水果糖和一小塊巧克力，放在床頭柜上，動作略顯僵硬，“這個，給你。

以后早餐要吃。”

林洛雪看著那幾顆包裝紙都有些被體溫焐得發(fā)軟的水果糖，微微一怔。

這種糖……好像是小時候才常吃的。

“你……隨身帶這個？”

“概率上，補充糖分是應(yīng)對突發(fā)低血糖的有效方式。”

畢十三干巴巴地解釋，視線飄向窗外，好像那棵樹的樹皮紋理特別值得研究。

林洛雪拿起那顆巧克力，剝開，輕輕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現(xiàn)了。

這個男生，行為模式詭異，說話時常讓人無語，但他的關(guān)心……卻又笨拙得有點……有點可愛。

她垂下眼睫，輕聲說：“謝謝你了。”

“不客氣。”

畢十三回答，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下次不舒服，提前說。

概率上，預(yù)防優(yōu)于補救。”

林洛雪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雖然身體還有些無力：“好，我知道了，畢十三同學(xué)。”

窗外的軍訓(xùn)哨聲又響了起來，大概是新的訓(xùn)練開始了。

畢十三站起身：“你需要休息。

我會跟教官說明情況。”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后回過頭，非常認真地看著她：“那本書，”他沒頭沒腦地說，“雖然沒有結(jié)局，但過程值得仔細閱讀。”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背影依舊挺首，步伐穩(wěn)定，只是耳朵好像更紅了一點。

林洛雪靠在床頭，手里捏著那半塊巧克力，望著門口的方向，良久，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清淺的、真實的弧度。

這個畢十三，真是她進入大學(xué)以來，遇到的最奇怪的一個人。

但也可能是，最有趣的一個。

傍晚訓(xùn)練結(jié)束，路橋川、鐘白、肖海洋、余皓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來醫(yī)務(wù)室探望。

“洛雪你好點沒？”

鐘白第一個沖進來，語氣急切，“可嚇死我們了！”

“十三行啊！

英雄救美！”

肖海洋捶了一下畢十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畢十三晃了一下。

余皓則圍著林洛雪的病床嘖嘖稱奇：“哎呀呀，我們洛雪妹子這病中美貌也是我見猶憐吶！

畢十三你運氣真好……” 路橋川比較細心，問了問醫(yī)生的情況，然后對林洛雪說：“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么？

我們給你帶過來。”

畢十三看著被同學(xué)們圍住的林洛雪，她臉上帶著笑，一一回應(yīng)著大家的關(guān)心。

他默默地退開一點，站在角落。

林洛雪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那角落的身影上。

“謝謝你啊，畢十三。”

她再次說道，這次聲音清晰，帶著笑意，是對著他一個人說的。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到畢十三身上。

畢十三身體似乎僵了一下，在眾人的注視下，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客氣。

這是基于同學(xué)關(guān)系的必要協(xié)助。”

醫(yī)務(wù)室里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

“噗——” “十三你真是個人才！”

“必要協(xié)助哈哈哈！”

林洛雪也笑得眼睛彎彎。

窗外，夕陽給軍訓(xùn)基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一天的疲憊似乎也在這笑聲中消散了些許。

對于攝影班的同學(xué)們來說，軍訓(xùn)是痛并快樂著的集體記憶的開始。

而對于畢十三和林洛雪，一些微妙的東西，似乎正在這迷彩服、汗水和笨拙的關(guān)心里，悄然滋生。

畢十三看著笑得開心的林洛雪，心想，這一次，他好像終于找對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