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求生
蕭鈺然醒過來時，周身裹著舒適的暖意，屋內(nèi)炭火燒得旺旺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木香氣，讓她自重生后日日緊繃的精神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惺忪慵懶。
這竟是她自重生以來，睡得最安穩(wěn)踏實的一覺，那兩世揮之不去的夢魘，昨夜竟片刻也未曾出現(xiàn)過。
她窩在錦被里，下巴無意識地蹭著柔軟厚實的織錦，指尖捻著被角。
這被角許是用得久了，邊緣被磨得微微泛起絨，漿洗得干凈柔軟，還帶著日光曬過后特有的干爽氣息。
這般閑適的暖意，使她整個人松弛了幾分心神。
她撐著還有些綿軟的身子緩緩坐起身，長發(fā)隨之散落在清瘦的肩背，赤著的腳剛輕輕觸碰到地面，又猛地縮了回去。
屋內(nèi)雖暖，地上卻只鋪著青石板地磚，莫說地毯了，連地龍都沒有，磚縫里透著絲絲縷縷的涼氣，首往骨子里鉆。
蕭鈺然心頭猛地一沉。
她目光掃過西周：身下是一張普通的梨花木架床，沒有鎏金掛飾，沒有繁復(fù)的雕花圍欄，素色的織錦床幔，儼然己經(jīng)用了些年頭，洗得微微泛白；屋角的炭盆里，銀骨炭正燃著細(xì)小的火星；靠窗擺著一張古樸素雅的梨花木書桌，桌上只放著筆墨紙硯。
書桌旁的書柜雖擺滿了書，卻連個像樣的瓷瓶擺件都沒有。
整間屋子處處透著一絲素樸寡淡。
云溪莊是按江南園林的樣式特意修建的，處處透著富麗堂皇。
莫說臥房了，她畏寒，冬日她的房間的連廊下都會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家具皆為紫檀所制，墻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都擺著景元帝御賜的珍玩。
冬日里更是整日籠著地龍，溫暖如春……怎會是這般素凈又處處透著冷意的模樣？
不對勁。
零碎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回現(xiàn)：馬車斷裂的車轅、青禾青蕊驚惶焦急的哭喊、還有那掀開車簾時，撞進(jìn)她眼底的……那雙深邃陰鷙的眼眸……“李正南！”
這三個字瞬間在她心底炸開，指尖死死攥緊身下的錦被，強壓著喉嚨間的哽咽，將即將涌出的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喚道：“青禾？
青蕊？”
話音剛落，門簾便被輕輕掀開。
青禾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熱水，身后跟著青蕊。
青蕊性子比青禾沉穩(wěn)些，此刻手里還捧著疊干凈的里衣。
見蕭鈺然己醒，滿臉無助的坐在床上，青禾臉上立刻綻開真切的歡喜，腳步都快了幾分：“郡主！
您可算醒了！
昨**在馬車上突然暈過去，可把奴婢嚇壞了，一夜都沒敢合眼！”
青蕊也緊跟上前，將里衣放在床尾，輕聲道：“郡主身子剛好，先換上干凈衣裳吧，昨**服過藥發(fā)了汗，里衣都被汗浸透了。”
青禾放下銅盆，伸手便來探蕭鈺然的額頭。
她指尖還帶著銅盆的熱氣，觸到蕭鈺然微涼的皮膚時頓了頓，隨即笑得欣慰，聲音都亮了幾分：“燒退了！
燒退了！
還是李大人莊子上的郎中有本事，就這么一副藥下去，您燒了那么久的高熱就退下去了！
前幾日在宮里，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輪番的換了好幾副方子，您的燒都反反復(fù)復(fù)退不了呢！”
蕭鈺然抬眸看著兩個侍女眼中真切的歡喜，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們?nèi)缃瘛窃诤翁帲俊?br>
“在李大人的莊子上呀。”
青禾將絲帕浸在熱水里，一邊擰干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昨**暈過去時，離云溪莊還有好一段路呢！
李大人說天寒地凍的，您身子弱，經(jīng)不起折騰，剛好他的莊子就在附近，就先把您送過來了。
李大人還特意吩咐了，一定要等您身子大好，才能動身去云溪莊。”
蕭鈺然閉了閉眼，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心頭涌上一股委屈，欲哭無淚。
好，真好。
她費盡心機，幾乎賠上半條性命，才從那座吃人的皇宮掙脫出來。
卻沒料到剛踏出虎口，又入了狼窩。
她竟然被李正南軟禁了。
原來這根“歹竹”，早在這么早的時候就開始謀劃了嗎？
蕭鈺然的指尖愈發(fā)冰涼，前世的記憶又清晰翻涌在她腦海中：第一世，他暗中資助叛軍，將章和帝的皇權(quán)推翻；第二世，他挑起世家與寒門的黨派之爭，最終西大世家敗落。
每一世他都將她推向了死路。
她從前只當(dāng)是巧合，可如今看來，他心中定是對母親端柔長公主藏著極深的怨懟，才會連她這個血脈相連的女兒都不肯放過。
怪不得，前兩世的她，無論如何掙扎、如何規(guī)避，都逃不過早死的命運。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在他的計謀里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壓下慌亂的心神。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既如此，還是要先見到李正南，探探他的口風(fēng)再說。
換衣裳時，蕭鈺然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自己的狼狽。
青黛幫她脫下身上那件舊里衣時，她瞥見那深深淺淺的汗?jié)n與灰垢，臉頰瞬間火燒般燙了起來。
她又想起剛剛青禾說的，昨日她暈過去后，竟是被李正南抱在懷里，一路快馬帶回莊子的。
“嘶，居然這樣被他一路抱著……”蕭鈺然驟然覺得自己的心被死死攥緊，差一點又一口氣沒上來。
自己愛美了幾輩子，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竟偏偏被李正南這棵歹竹瞧得一清二楚。
青黛看著她窘迫的臉色，只當(dāng)她是在嫌棄自己此時的模樣，輕聲寬慰道：“病中昏沉難免如此，郡主昨日都昏厥了，哪顧得上這些，仔細(xì)擦洗一番便清爽了。”
青禾端來銅盆，熱水冒著氤氳的蒸汽，皂角的香氣混著暖意緩緩散開。
她拿起軟帕浸透擰干，溫?zé)岬呐磷痈采鲜掆暼坏哪橆a，從光潔的額頭擦到下頜，額角沾著的碎發(fā)被溫水濡濕，軟軟地貼在皮膚上；下頜的汗?jié)n混著灰塵，竟把干凈的白帕子染出了一小片灰漬。
蕭鈺然閉著眼，任由那溫?zé)岬呐磷右稽c點擦拭過皮膚，像是把這幾日積攢的虛弱與狼狽，都一并悄悄擦去。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惺忪慵懶。
這竟是她自重生以來，睡得最安穩(wěn)踏實的一覺，那兩世揮之不去的夢魘，昨夜竟片刻也未曾出現(xiàn)過。
她窩在錦被里，下巴無意識地蹭著柔軟厚實的織錦，指尖捻著被角。
這被角許是用得久了，邊緣被磨得微微泛起絨，漿洗得干凈柔軟，還帶著日光曬過后特有的干爽氣息。
這般閑適的暖意，使她整個人松弛了幾分心神。
她撐著還有些綿軟的身子緩緩坐起身，長發(fā)隨之散落在清瘦的肩背，赤著的腳剛輕輕觸碰到地面，又猛地縮了回去。
屋內(nèi)雖暖，地上卻只鋪著青石板地磚，莫說地毯了，連地龍都沒有，磚縫里透著絲絲縷縷的涼氣，首往骨子里鉆。
蕭鈺然心頭猛地一沉。
她目光掃過西周：身下是一張普通的梨花木架床，沒有鎏金掛飾，沒有繁復(fù)的雕花圍欄，素色的織錦床幔，儼然己經(jīng)用了些年頭，洗得微微泛白；屋角的炭盆里，銀骨炭正燃著細(xì)小的火星；靠窗擺著一張古樸素雅的梨花木書桌，桌上只放著筆墨紙硯。
書桌旁的書柜雖擺滿了書，卻連個像樣的瓷瓶擺件都沒有。
整間屋子處處透著一絲素樸寡淡。
云溪莊是按江南園林的樣式特意修建的，處處透著富麗堂皇。
莫說臥房了，她畏寒，冬日她的房間的連廊下都會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家具皆為紫檀所制，墻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都擺著景元帝御賜的珍玩。
冬日里更是整日籠著地龍，溫暖如春……怎會是這般素凈又處處透著冷意的模樣？
不對勁。
零碎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回現(xiàn)：馬車斷裂的車轅、青禾青蕊驚惶焦急的哭喊、還有那掀開車簾時，撞進(jìn)她眼底的……那雙深邃陰鷙的眼眸……“李正南！”
這三個字瞬間在她心底炸開，指尖死死攥緊身下的錦被，強壓著喉嚨間的哽咽，將即將涌出的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喚道：“青禾？
青蕊？”
話音剛落，門簾便被輕輕掀開。
青禾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熱水，身后跟著青蕊。
青蕊性子比青禾沉穩(wěn)些，此刻手里還捧著疊干凈的里衣。
見蕭鈺然己醒，滿臉無助的坐在床上，青禾臉上立刻綻開真切的歡喜，腳步都快了幾分：“郡主！
您可算醒了！
昨**在馬車上突然暈過去，可把奴婢嚇壞了，一夜都沒敢合眼！”
青蕊也緊跟上前，將里衣放在床尾，輕聲道：“郡主身子剛好，先換上干凈衣裳吧，昨**服過藥發(fā)了汗，里衣都被汗浸透了。”
青禾放下銅盆，伸手便來探蕭鈺然的額頭。
她指尖還帶著銅盆的熱氣，觸到蕭鈺然微涼的皮膚時頓了頓，隨即笑得欣慰，聲音都亮了幾分：“燒退了！
燒退了！
還是李大人莊子上的郎中有本事，就這么一副藥下去，您燒了那么久的高熱就退下去了！
前幾日在宮里，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輪番的換了好幾副方子，您的燒都反反復(fù)復(fù)退不了呢！”
蕭鈺然抬眸看著兩個侍女眼中真切的歡喜，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們?nèi)缃瘛窃诤翁帲俊?br>
“在李大人的莊子上呀。”
青禾將絲帕浸在熱水里，一邊擰干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昨**暈過去時，離云溪莊還有好一段路呢！
李大人說天寒地凍的，您身子弱，經(jīng)不起折騰，剛好他的莊子就在附近，就先把您送過來了。
李大人還特意吩咐了，一定要等您身子大好，才能動身去云溪莊。”
蕭鈺然閉了閉眼，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心頭涌上一股委屈，欲哭無淚。
好，真好。
她費盡心機，幾乎賠上半條性命，才從那座吃人的皇宮掙脫出來。
卻沒料到剛踏出虎口，又入了狼窩。
她竟然被李正南軟禁了。
原來這根“歹竹”，早在這么早的時候就開始謀劃了嗎？
蕭鈺然的指尖愈發(fā)冰涼，前世的記憶又清晰翻涌在她腦海中：第一世，他暗中資助叛軍，將章和帝的皇權(quán)推翻；第二世，他挑起世家與寒門的黨派之爭，最終西大世家敗落。
每一世他都將她推向了死路。
她從前只當(dāng)是巧合，可如今看來，他心中定是對母親端柔長公主藏著極深的怨懟，才會連她這個血脈相連的女兒都不肯放過。
怪不得，前兩世的她，無論如何掙扎、如何規(guī)避，都逃不過早死的命運。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在他的計謀里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壓下慌亂的心神。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既如此，還是要先見到李正南，探探他的口風(fēng)再說。
換衣裳時，蕭鈺然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自己的狼狽。
青黛幫她脫下身上那件舊里衣時，她瞥見那深深淺淺的汗?jié)n與灰垢，臉頰瞬間火燒般燙了起來。
她又想起剛剛青禾說的，昨日她暈過去后，竟是被李正南抱在懷里，一路快馬帶回莊子的。
“嘶，居然這樣被他一路抱著……”蕭鈺然驟然覺得自己的心被死死攥緊，差一點又一口氣沒上來。
自己愛美了幾輩子，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竟偏偏被李正南這棵歹竹瞧得一清二楚。
青黛看著她窘迫的臉色，只當(dāng)她是在嫌棄自己此時的模樣，輕聲寬慰道：“病中昏沉難免如此，郡主昨日都昏厥了，哪顧得上這些，仔細(xì)擦洗一番便清爽了。”
青禾端來銅盆，熱水冒著氤氳的蒸汽，皂角的香氣混著暖意緩緩散開。
她拿起軟帕浸透擰干，溫?zé)岬呐磷痈采鲜掆暼坏哪橆a，從光潔的額頭擦到下頜，額角沾著的碎發(fā)被溫水濡濕，軟軟地貼在皮膚上；下頜的汗?jié)n混著灰塵，竟把干凈的白帕子染出了一小片灰漬。
蕭鈺然閉著眼，任由那溫?zé)岬呐磷右稽c點擦拭過皮膚，像是把這幾日積攢的虛弱與狼狽，都一并悄悄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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