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我的小廝青柏跪在床邊，哭得眼睛通紅。

我看著帳頂，心里一片冰冷。

原來，我的命，還不如他一道可能會留下的疤痕重要。

我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只是身子更差了，走幾步路就會喘。

她們看我的眼神，便又多了幾分嫌棄。

說我像個紙糊的人，風一吹就倒。

及冠之后，宮里來了旨意，將我指婚給了皇太女。

這是我父親在世時，為我求來的恩典。

父親是世家貴公子，當年為了娘親，放棄了京城的一切，隨她遠赴邊疆。

他臨終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我。

他說，他的靜川性子太軟，怕我受欺負。

這樁婚事，是他留給我最后的庇護。

消息傳來那天，江玉衡把自己關在房里，哭了一整天。

晚膳時，他眼睛紅腫地出現，強笑著對我說了恭喜。

娘親和大姐二姐的臉色，卻很不好看。

席間，大姐忽然開口：“弟弟，皇太女殿下文武雙全，你這樣……怕是與她沒有共同言語。”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緊。

二姐接著說：“玉衡與皇太女殿下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上次圍獵，皇太女還夸他箭法好。”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最后，是娘親一錘定音。

她嘆了口氣，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絲命令：“靜川，你自幼懂事。

玉衡是你的兄弟，你當真忍心看他傷心嗎？”

“況且，你的身子……實在不宜嫁入皇家。

不如，將這門親事，讓給玉衡吧。”

“你放心，將來娘親定會為你尋一門好妻主，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讓我讓出自己的婚事。

讓我讓出父親用命為我換來的庇護。

讓我把自己的未來，拱手送給一個外人。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她們三個。

她們的臉上，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仿佛我生來就該為江玉衡犧牲。

那一刻，我心中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

我輕輕地笑了。

“好，我讓。”

我說。

她們都松了一口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娘親夸我：“不愧是我的兒子，深明大義。”

大姐說：“弟弟放心，以后大姐護著你。”

二姐說：“往后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她。”

她們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任她們拿捏的溫靜川。

她們不知道，當我說出那個“好”字時，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從此以后，活著的，只是一具名為溫靜川的，會笑，會說話的軀殼。

一具，只為自己活著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