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等天亮

旁邊，一動不敢動。

樓下安靜了。樓上也安靜了。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貓叫，還有隔壁樓里誰家的電視聲，嗡嗡嗡的，聽不清在放什么。

姜晚意盯著天花板，心想：明天，樓下那個老**肯定又要來找麻煩。

她想：算了，來就來吧。

反正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二

沈靜如沒睡著。

她躺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吊燈那里一直延伸到墻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里什么都沒想。這是她這幾年養成的一個習慣——睡不著的時候就盯著天花板看，看到眼睛發酸，看到眼皮打架，看到實在撐不住了，才能迷迷糊糊睡過去。

但今晚她睡不著。

不是因為那個裂縫。是因為樓上。

咚咚咚，咚咚咚。

那個孩子又在跑。跑得跟頭小牛似的，恨不得把樓板踩穿。

沈靜如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沒忍住。她摸索著摸到床頭柜上的拐杖，撐著坐起來，走到客廳，舉起拐杖，往天花板上捅了兩下。

咚。咚。

樓上安靜了一秒。

然后跑得更兇了。

沈靜如握著拐杖的手在抖。她想再捅，又怕把天花板捅壞了。這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天花板的石灰本來就有些松動，萬一捅下來一塊砸著自己……

她把拐杖放下，站在客廳中間，聽著樓上那咚咚咚的聲音，忽然覺得特別委屈。

老宋在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老宋在的時候，樓上也有人住，也有孩子，也吵。但老宋會拉著她的手說：“算了算了，小孩子嘛，活潑點好。”然后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大一點，蓋住那些噪音。

但現在老宋不在了。

電視也沒人開了。

這房子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除了樓上那些吵得她頭疼的聲音，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老了以后，呼吸聲也變大了，呼哧呼哧的，像一臺漏氣的風箱。

沈靜如站了一會兒，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她看了看墻上的鐘。十二點四十三。

還早呢。離天亮還早呢。

她慢慢地走回臥室，躺下，盯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