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打浮萍

林雨關上電腦，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辦公室里最后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沒動。

窗外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雨點開始敲打窗戶，先是幾滴，很快就連成一片，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又是一個加班到最后的夜晚，但今天有些不同。

今天，是她在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

項目解散，整個團隊被優化。

hr談話時語氣禮貌又疏離，給出的補償方案標準得像印刷品。

她沒有爭辯，安靜地簽了字。

收拾個人物品時，一個不大的紙箱就裝下了她在這里兩年的所有痕跡——一個水杯，幾本專業書，一小盆快要渴死的綠蘿。

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冷風夾著雨絲立刻撲了她滿臉。

她下意識地把箱子抱緊了些，那盆綠蘿的葉子在風里輕輕發抖。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來，車廂里擠滿了下班的人，帶著潮濕的水汽和疲憊的沉默。

她找到一個角落站穩，紙箱抵著腿，隨著車的行進輕輕晃動。

一個多小時的通勤路程，今天顯得格外漫長。

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沒有新的消息。

這座城市很大，很繁華，但此刻卻仿佛與她隔著一層雨幕，格格不入。

到站下車，還要穿過一條老舊的小巷才能回到她租住的公寓樓。

巷子里的路燈壞了一盞，另一盞忽明忽暗地閃著。

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積起一個個小水洼，她小心地避開，高跟鞋還是濺上了泥點。

樓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租的是個老房子，面積不大，租金卻幾乎占去她之前薪水的一半。

擰開門鎖，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索著打開燈，冷白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一室一廳，陳設簡單，顯得有些空曠。

她把紙箱放在進門的小桌上，拿起那盆綠蘿走到窗邊。

窗臺上有幾盆其他的小植物，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她給綠蘿澆了點水，手指擦過葉片上的灰塵。

肚子有些餓，她打開冰箱，里面只剩下幾個雞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和半盒牛奶。

她拿出雞蛋和青菜，打算簡單煮個面。

燒水的時候，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絲和無數的窗戶亮著燈光。

每一扇窗戶后面，大概都有一個為生活奔波的人吧。

她忽然想到下個月的房租，想到***里不算多的存款，想到可能要重新開始的求職之路。

一股沉重的壓力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壓在肩膀上。

面條煮好了，熱氣騰騰的。

她端到小茶幾上，打開電視，隨便調到一個正在播放熱鬧綜藝的頻道。

主持人夸張的笑聲和嘉賓的喧鬧充滿整個房間，反而更襯出這里的冷清。

她默默地吃著面條，味道有些寡淡。

吃完飯，洗完碗，雨還沒有停。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屏幕。

**軟件上推送著各種職位信息，要求琳瑯滿目，要么是她不匹配，要么是地點遠得離譜。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

簡歷又要更新了，又要開始海投，然后是一場接一場或許毫無結果的面試。

想到這些流程，她就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上一次找到這份工作時的欣喜和期待，仿佛己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她起身走到書桌前，桌面上放著一本臺歷。

她拿起筆，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一個階段的結束。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貓叫，聲音有些凄厲。

林雨走到窗邊往下看，巷子口的路燈下，一只瘦小的流浪貓正縮在角落里，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它對著路過的一個匆匆身影叫喚，但那人撐著傘，快步走開了，根本沒有低頭看一眼。

林雨看著那只小貓，看了好一會兒。

雨好像更大了些。

她轉身離開窗邊，在房間里踱了幾步，最后視線落在門口小桌的那個紙箱上。

她走過去，從箱子里拿出那半盒還沒喝完的牛奶。

她拿著牛奶盒，又走到窗邊。

那只小貓還在那里，叫聲弱了一些，聽起來更可憐了。

她推開窗戶，冷風和雨水立刻涌了進來。

她探出身子，小心地將牛奶盒里的牛奶倒進樓下墻角一個相對干凈的小凹坑里。

白色的奶液很快和雨水混在一起，但依稀可見。

做完這一切，她關上窗，隔斷了外面的風雨聲。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什么意義，一點牛奶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就像她此刻的處境，一點微小的善意改變不了現實的困境。

她重新坐回沙發里，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書，試圖讓自己靜下來。

但書頁上的字跡仿佛在跳動，無法進入她的腦海。

那只小貓濕漉漉的身影和微弱的叫聲，總在她眼前耳邊揮之不去。

過了十幾分鐘，她還是沒忍住，又起身走到窗邊，悄悄向下望去。

樓下的墻角邊，那個小小的身影竟然還在。

它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著地上混合了雨水的牛奶。

它吃得很專注，暫時忘記了寒冷和雨水。

看著這一幕，林雨心里某個堅硬角落忽然松動了一下。

至少在這一刻，對這只小貓來說，那一點牛奶或許就是全部了。

雨聲漸漸小了一些，但還未停歇。

夜色更濃了。

林雨收回目光，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安靜得過分的屋子。

她的視線最后落在那只空了的牛奶盒上，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她是不是，也可以為自己做點什么？

哪怕只是一件很小很小，小到微不足道的事情？

這個念頭很輕，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明天會怎樣，她依然不知道。

但今晚，或許她可以決定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做什么。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后打開了一個她很久沒有點開過的應用商店圖標。

她的指尖在搜索欄上方猶豫著，窗外，雨聲漸悄，夜色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