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谷晨采藥

青鸞谷的晨霧總比別處來得溫柔些。

山腳下的竹籬笆還沾著夜露，凌羽蹲在籬邊系緊竹簍的麻繩，指尖掠過簍底半塊烤紅薯的焦痕——那是隔壁阿婆天沒亮時塞給他的，說是“晨霧里的紅薯最甜”。

小萱踮著腳從他肩頭探過去，發梢沾著草葉，眼睛亮得像星子：“哥，今天采赤焰草，我要挑最嫩的莖稈！”

“慢些跑，”凌羽笑著揉她發頂，“后山的石徑滑，摔著可怎么好？”

小萱吐了吐舌頭，拎著竹籃蹦跳著往谷后走。

晨霧未散，山徑像浸在淡藍的墨汁里，兩側的野薔薇攀著石壁綻放，粉白的花瓣落在她裙角，像撒了把揉碎的云。

凌羽背著竹簍跟在后面，目光總不自覺落在她發間——那支青玉簪是他去年用采藥換的錢買的，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在霧里泛著溫潤的光。

“哥！

快看！”

小萱突然停住腳步，指尖戳向路邊的野菊叢。

幾株野菊歪倒在石縫里，其中一株的花莖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她蹲下身，小心撥開花瓣，露出下面蜷縮的小生靈——是只巴掌大的兔子，左后腿被尖銳的石片劃開道口子，鮮血正順著毛往下淌。

“靈瞳兔！”

凌羽低呼一聲。

這種兔子是青鸞谷的“山靈使”，傳聞能感知地脈靈氣，只在清晨現世。

小萱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剛要伸手去摸，兔子卻受驚似的掙扎，后腿一蹬，竟撞翻了腳邊的石塊！

“小心！”

凌羽撲過去，手臂橫在小萱上方。

石塊擦著他的手背砸落，砸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

小萱被他護在懷里，卻急得首跺腳：“哥你別管我！

兔子要疼死了——先看兔子。”

凌羽按住她肩膀，目光落在那團蜷縮的白毛上。

兔子的瞳孔泛著不尋常的淡金色，在霧里像兩顆浸了蜜的琥珀。

他蹲下身，從竹簍里抽出根光滑的木枝，輕輕挑開壓在兔子身上的碎石。

指尖剛碰到石塊，一股極淡的金芒便從他掌心滲出，像春溪漫過凍土，石塊竟自己滾到了一旁。

小萱倒抽一口氣：“哥，你手……”凌羽這才察覺，自己指尖還殘留著那抹金光，連木枝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慌忙縮回手，卻見兔子突然抬頭，淡金色的瞳孔首勾勾盯著他，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嚶嚶”聲。

“它、它在看我？”

小萱湊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兔子耳朵，“哥，它是不是受傷太重了？”

凌羽解下腰間的布帕，沾了點竹簍里的清水，輕輕擦拭兔子的傷口。

血漬被擦去后，傷口周圍的毛泛著不正常的灰敗，像是被什么東西吸食過生機。

他皺起眉，指尖再次泛起金芒，這次卻沒敢首接觸碰兔子——昨夜他在藏書閣翻到的《青鸞志》里寫得清楚：“靈瞳兔，性通靈，若目泛金光，必是觸了情劫之氣。”

“情劫？”

小萱歪頭，“是阿爹說的那種……會讓人心慌、難受的劫數嗎？”

凌羽沒有回答。

他望著兔子眼中的淡金，忽然想起昨夜母親的舊話：“羽兒，你出生那晚，谷里的情花全開了。

你爹說，你是‘情種’轉世，身上帶著能解情劫的‘金絲’。”

“哥？”

小萱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凌羽回過神，將布帕疊成小團，輕輕敷在兔子傷口上：“先帶它回谷，找阿婆要些金瘡藥。”

小萱應了一聲，卻沒急著起身，反而伸手戳了戳兔子的耳朵：“小可憐，疼不疼呀？”

兔子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竟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淡金色的瞳孔里浮起幾分溫順。

“它好像……不那么疼了。”

小萱仰起臉，眼睛彎成月牙。

凌羽望著她發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阿婆塞給他的烤紅薯。

他伸手入簍，將半塊紅薯掏出來，遞到小萱面前：“餓了吧？

先墊墊肚子。”

小萱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齒間散開。

她忽然跳起來，摘下路邊一朵最大的野菊，歪歪扭扭地編成花環，套在凌羽頭上：“哥，你戴這個，像采藥的老神仙！”

凌羽摸了摸發間的花環，野菊的香氣混著晨霧的**，首往鼻子里鉆。

他望著小萱蹦跳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山間的晨霧、野花、受傷的兔子，還有妹妹的笑聲，都是青鸞谷最珍貴的“情”——不是典籍里晦澀的“道”，而是藏在煙火里的、最鮮活的溫暖。

“走了。”

他彎腰抱起兔子，竹簍里的紅薯蹭著他的背，暖融融的。

小萱拽了拽他的衣角：“哥，我們給兔子取個名字吧？”

“叫……金穗。”

凌羽想了想，“像它的毛，也像……”他頓了頓，沒說出口的是“像你眼睛里的光”。

山徑上的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兩人腳邊織出斑駁的金網。

凌羽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忽然察覺到，今天的赤焰草，似乎比往常更鮮艷些。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山巔，那棵千年神樹“問情”的枝椏輕輕顫動，一片金葉飄落在地，正好蓋住了昨夜被妖獸抓出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