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啟程·凌晨四點半，林知序已經醒了。，在黑暗中躺了兩秒，然后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很輕，輕到睡在隔壁房間的母親不會聽見。窗外還是沉的夜，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是這個叫云縣的小城凌晨獨有的寂靜。，她終于要離開了。、穿衣、檢查行李——所有動作都帶著某種機械的精準。行李箱是母親三年前買的，深藍色，輪子已經有一個不太好使，拖在地上會發出細微的“咯噔”聲。林知序試了試，決定盡量提著走。。“怎么不叫我？”，頭發有些亂，眼眶底下是青灰色的。林知序不知道她是一夜沒睡，還是和自已一樣定了更早的鬧鐘。
“還早，你再睡會兒。”

“睡什么睡。”何月走過來，開始往她手里塞東西——一袋煮好的雞蛋，兩個蘋果，還有一盒牛奶，“路上吃，火車上東西貴，也不干凈。”

林知序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接過袋子，低著頭，繼續整理背包的帶子。

何月站在旁邊，看著她。

知序瘦，太瘦了。一米六五的個子，不到九十斤，校服穿在身上總是空蕩蕩的。可就是這個瘦瘦的女兒，替她把這個家撐了十八年。

“到了那邊……”何月開口，聲音有點啞，“有什么事就給媽打電話。”

“嗯。”

“錢不夠了就說話，別自已扛著。”

“嗯。”

“跟室友好好處，別總一個人悶著。”

“嗯。”

何月知道女兒的“嗯”是什么意思——她聽著，但不會照做。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么都往心里藏，像她爸。

想到那個人，何月的心抽了一下。她趕緊把那點情緒壓下去，伸手替林知序理了理衣領。

“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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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途·一個人的遠方

云縣沒有**站，只有一趟綠皮火車去省城，再從省城轉**去華清大學所在的北城。

何月一直把她送到進站口。母女倆都不是會煽情的人，站在那里，竟有片刻的沉默。

“媽，我進去了。”林知序先開口。

“嗯。”何月點頭，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塞進林知序手里。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打開，里面包著五百塊錢。

“媽……”

“拿著。窮家富路，媽在家花不了什么錢。”

林知序攥著那五百塊錢，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站口。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如果回頭，一定會看見母親還在那里站著，看著她。

綠皮火車晃晃蕩蕩地開了五個小時，又在省城**站等了三個小時。林知序坐在候車室的角落里，把那袋雞蛋吃了一半，剩下的收好。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打電話，有人刷手機，有**聲說著她聽不懂的方言。

她戴上耳機，沒開音樂，只是讓世界變得安靜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歡發來的微信——昨天剛加上的室友，東北人，熱情得讓林知序有些不知所措。周歡發了一串消息：

“知序你出發了嗎！！！”

“我昨晚興奮得一宿沒睡哈哈哈哈”

“我跟你說咱們宿舍有個北京妹子，巨酷，叫姜蟬，我搜到她照片了”

“還有一個叫蘇念，南方人，感覺是個**”

“等你來！！！”

林知序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好的。”想了想，又刪掉，重新打了三個字：“在路上。”

然后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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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抵達·陌生的回響

華清大學的東門，比林知序想象中更……普通。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寫著“華清大學”四個字的牌匾，忽然有些恍惚。她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想過自已會激動，會想哭，會給媽媽打電話說“媽，我到了”。可真正站在這兒的時候，她什么感覺都沒有。

只是累。

行李箱的輪子終于扛不住了，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咯噔咯噔”。林知序索性把它提起來，往校園里走。

“同學！同學！”

身后有人喊她。林知序回頭，是一個穿著紅色志愿者馬甲的男生，跑過來，滿頭是汗。

“同學你是新生吧？哪個宿舍樓的？我幫你拿行李！”

他說著就要來接她的箱子。林知序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謝謝。”

“哎呀沒事，我們就是干這個的——你這箱子多重啊，別自已扛……”

“真的不用。”

林知序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志愿者愣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行，那你往前直走，第一個路口右轉，有咱們院的迎新點。你是哪個系的？”

“計算機系。”

“哦哦，那再往前……算了你到迎新點再問吧，我也說不清。”

“謝謝。”

林知序點點頭，拖著箱子繼續往前走。身后傳來志愿者和同伴的竊竊私語：

“這新生好高冷啊……”

“嗨，人家可能就是累了，別瞎說。”

林知序聽見了，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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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故障·一閃而過的天賦

計算機系的迎新點在紫荊操場邊上，搭了一排藍色帳篷。林知序到的時候，前面排著七八個人。她站在隊尾，把箱子放下來，等著。

前面的人辦得很快。有人拿著通知書拍照，有人在和家長視頻，有人已經和新認識的室友聊得熱火朝天。林知序低著頭，看自已的鞋尖。

“下一個——”

輪到她了。

她把通知書和***遞過去，負責登記的學姐掃了一眼，開始敲鍵盤。敲了幾下，眉頭皺起來。

“咦？”

學姐又敲了幾下，還是不行。她轉頭喊旁邊的人：“學長，你來看看，這個***怎么掃不出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擺弄了幾下讀卡器，也皺眉：“是不是讀卡器壞了？重啟一下試試？”

“剛才還好好的呢……”

林知序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折騰。讀卡器的燈閃了兩下，滅了，又閃兩下，又滅了。

她忽然開口：“接觸不良。”

兩人同時抬頭看她。

“什么？”

林知序指了指讀卡器的連接線：“線頭松了，重新插一下就行。”

學姐半信半疑地彎腰看了看，把連接線往主機上按了按——“滴”的一聲，讀卡器的燈亮了。

“哎！真的好了！”

學姐驚喜地看了她一眼，趕緊把***放上去，這次順利讀出了信息。屏幕上跳出林知序的資料：理科狀元，云縣第一中學，高考分數712。

“哇，學霸啊！”

林知序沒接話，接過辦好的材料，低頭開始整理。

學姐有些訕訕的，但還是熱情地說：“那個，宿舍是紫荊4號樓401，你可以加一下咱們系的群，有什么問題……”

“謝謝。”

林知序點點頭，拖著箱子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她隱約聽見身后傳來學姐的聲音：“……好酷啊，長得也好看……”

另一個聲音說：“就是太冷了，感覺不好接近……”

林知序沒有回頭。她拖著咯噔作響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叫“紫荊4號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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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仰望·未完的啟程

紫荊4號樓，401室的門虛掩著。

林知序站在門口，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是周歡，嗓門大得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跟你們說，我媽恨不得把我整個房間都搬來！你們看這個被子，東北大花被，我媽說暖和，我說這是來上學還是來開農家樂……”

林知序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從里面被拉開，一張圓臉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哎呀你就是林知序吧！！！我是周歡！！！快進來快進來！！！”

林知序被這撲面而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周歡已經伸手來幫她拉箱子。箱子剛一拖動，那個壞掉的輪子就發出刺耳的“咯噔”聲。

周歡低頭看了看，沒說什么，只是把箱子提了起來：“來來來，你的床在這兒，靠窗那個——”

林知序走進宿舍。

房間不大，四張床，**下桌。靠門的位置已經鋪好了床，應該是周歡的。靠窗的另一邊，有一個背影正對著電腦，戴著耳機，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那個是姜蟬，”周歡壓低聲音，“北京人，巨酷，來了就跟我們說了兩句話。”

林知序看向那個背影。屏幕上的代碼一閃而過，速度很快，她只來得及看清幾行——是Python，比她自學的那些復雜得多。

還有一個床位空著，是蘇念的。

林知序放下背包，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夕陽正在落下去，把整個校園染成暖橙色。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樓下經過，笑聲隱約傳來。

手機震了。

是母親的消息：“到了嗎？”

林知序看著那三個字，打了兩個字，刪掉；又打了三個字，還是刪掉。最后，她只發了四個字：

“媽，我到了。”

然后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窗外，夕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陌生的校園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而401室的燈光，在她身后亮了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距離紫荊公寓不遠的“樹洞心理咨詢室”里，有一個人正推開窗戶，看著同一片夕陽。

那個人穿著白T恤，手腕上系著一條褪色的紅繩，手機里正響著夏天的催促聲：“星辰哥，快點！安然姐等你開會呢！”

他應了一聲，關窗。

夕陽的最后一縷光，從他指縫間滑落。

而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天開始，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