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臨汴梁

冰冷的鍵盤硌著江逸的額頭，屏幕右下角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03:17。

最后一個報表單元格的數字模糊重影，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

他掙扎著想灌一口早己涼透的濃茶，手卻軟綿綿地抬不起來。

視野里，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開始旋轉、扭曲，融合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耳邊同事敲擊鍵盤的噼啪聲，空調的低鳴，茶水間隱約的談笑……所有聲音被無限拉長、變形，最終被一種死寂的、深沉的嗡鳴徹底吞噬。

意識在粘稠的黑暗里浮沉，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億萬年，也許只是一瞬，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都在瘋狂移位。

劇烈的眩暈和惡心感海嘯般襲來。

“呃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粗暴地掐斷在喉嚨里。

緊接著，是結結實實、毫無緩沖的撞擊！

“噗通！”

冰冷、粘稠的泥漿瞬間包裹了全身，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肺里的空氣被狠狠擠了出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泥水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腐爛植物的氣息，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鼻。

“咳咳咳…嘔…咳咳……” 他狼狽不堪地掙扎著，手腳并用，終于從那個該死的水洼里爬了出來，癱軟在旁邊的草叢里，像條離水的魚，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氣。

刺骨的寒冷透過濕透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針一樣扎進皮膚，讓他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的骨頭，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勉強睜開被泥水糊住的眼睛。

天是灰蒙蒙的鉛色，低得仿佛要壓下來。

視線所及，是連綿起伏、望不到邊際的荒原。

枯黃的野草高及膝蓋，在深秋蕭瑟的風里無力地搖曳，發出沙沙的嗚咽。

遠處，幾棵光禿禿的老樹扭曲著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

沒有高樓，沒有電線，沒有柏油路，沒有汽車引擎的噪音，更沒有該死的、永遠亮著的辦公隔間燈光。

只有無邊無際的荒涼，和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是哪？”

江逸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低頭看向自己，沾滿泥漿的運動鞋，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洞，露出里面蹭破皮的皮膚，**辣地疼。

身上那件印著褪色游戲logo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猛地抬手摸向褲兜——空的！

手機呢？

錢包呢？

他發瘋似的在泥水里摸索，只撈起幾把濕漉漉的爛草根和冰冷的泥巴。

“手機！

我手機呢？！”

恐慌瞬間攫住了心臟，比剛才的窒息感更甚。

現代人失去了手機，如同被斬斷了與世界的唯一臍帶。

他徒勞地在周圍草叢里翻找，動作因為寒冷和疼痛變得僵硬笨拙，除了驚飛幾只藏在草窠里的、灰撲撲的麻雀，一無所獲。

一陣更猛烈的寒風卷過荒原，吹得他渾身一哆嗦，濕透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帶走最后一絲暖意。

他環顧這陌生得令人心寒的曠野，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冰冷鐵證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了他因缺氧而混亂的腦海。

加班……猝死……高速旋轉……荒郊野外……古裝劇般的場景……一個詞，帶著巨大的沖擊力，轟然砸下：穿！

越！

了！

“不…不可能…” 江逸喃喃自語，試圖用理智否定這個瘋狂的結論，“幻覺…一定是加班太狠出現幻覺了…對，低血糖！

低血糖！”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滿了鉛，酸軟無力。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痛無比真實。

“嘶——！”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這不是夢。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上一秒還在格子間里和報表搏斗，下一秒就成了荒原上的落湯雞野人？

巨大的荒謬感和孤立無援的恐懼讓他幾乎崩潰。

他蜷縮在冰冷的草叢里，牙齒打著顫，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饑餓感也在這極度的寒冷和恐慌中不合時宜地蘇醒，胃袋空空如也，傳來一陣陣絞緊的鈍痛。

“誰來…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聲被呼嘯的風聲輕易吞沒，消散在這片陌生而冷酷的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