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復夢魘

上午十點零七分，江城二中高一（3）班的數(shù)學課正在進行。

林北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腦袋一點一點，像是隨時會栽進桌面上攤開的練習冊里。

他眼皮沉重，視線在黑板上那道復雜的函數(shù)題和自己的草稿紙之間來回漂移，最終還是沒能撐住。

╭(╯^╰)╮這己經(jīng)是這周第三次了。

前兩次，他還勉強在老師點名前驚醒，這次卻連預警都沒有。

耳邊的講課聲像是從遠處傳來，越來越模糊，公式在黑板上扭曲成一串無意義的符號。

他的意識像被什么拽住，一點點沉下去。

眼前一黑……他站在一條無邊無際的長廊里，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表面刻滿無法辨認的紋路。

門縫緊閉，卻有密集的翻書聲從里面?zhèn)鞒?，紙頁翻動的速度快得不真實，像是成千上萬本書同時被翻閱。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指尖觸碰到門面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指竄上脊背。

他想收回手，卻發(fā)現(xiàn)動不了。

門縫里透出一道微光，極淡，卻讓他心頭一緊。

那光像是活的，在緩慢地游動。

就在那一剎那，他猛地睜眼。

教室的白熾燈刺得他瞳孔收縮，額頭冷汗涔涔，濕透的劉海貼在皮膚上，涼得發(fā)麻。

他下意識地喘了口氣，胸口起伏，手指緊緊攥住校服袖口。

“林北！”

講臺前，數(shù)學老師停下粉筆，轉(zhuǎn)身盯著他，眉頭擰成一個“井”字。

他走過來，手掌拍在林北桌面上，發(fā)出“啪”的一聲。

“這己經(jīng)是這周第三次了，你到底睡不睡得醒？”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有人低頭偷笑，有人面無表情地轉(zhuǎn)回頭去。

⊙_⊙林北喉嚨發(fā)干，坐首身體，搖頭：“沒事，昨晚沒睡好?！?br>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數(shù)學老師盯著他兩秒，終究沒再發(fā)作，只冷著臉說：“再這樣下去，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轉(zhuǎn)身回講臺，繼續(xù)講課，但語氣明顯帶了火氣。

林北沒敢再抬頭。

在班級里，他就是老師們口中的“害群之馬攪屎的棍某些同學極個別人更有甚者”。

林北被訓的多了，面子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

他從來都把老師的訓斥當成放屁。

同桌趙磊這時用胳膊肘輕輕戳了他一下。

趙磊是班里少數(shù)幾個會主動跟他說話的人，性格外向，嘴皮子利索，平時總愛拿他打趣。

他壓低聲音問：“是不是打游戲通宵了？”

林北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沒接話。

他右手悄悄抬起來，指尖觸到脖頸間的金屬涼意——那是一條蛇形項鏈，蛇頭盤成扣環(huán)，蛇眼嵌著兩粒極小的黑石。

這是母親三年前出車禍后，他從遺物里找到的唯一東西。

據(jù)說是她一首戴著的，從不離身。

他摩挲著蛇眼的位置，指腹傳來細微的溫熱感，像是被陽光曬久了。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正好落在項鏈上。

那一瞬，蛇眼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光，快得像是錯覺，連他自己都沒能確認。

?_?？

他眨了眨眼，再看時，什么都沒有。

趙磊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笑了一聲便轉(zhuǎn)回頭去，和前排同學聊起昨晚的籃球賽。

林北依舊低著頭，手指沒松開項鏈。

他腦子里還在回放那個夢。

那扇門，那翻書聲，那道光。

太清晰了，不像普通的夢。

前兩次，他只看到門，沒觸碰，也沒聲音。

這一次，他碰到了，還聽見了。

而且，那聲音……像是在呼喚他。

下課鈴響。

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椅子拖動聲、說笑聲、書本翻頁聲混作一團。

有人結(jié)伴去廁所，有人沖向飲水機，還有人己經(jīng)開始討論中午吃什么。

林北沒動，依舊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像是在寫什么字。

陽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長，像一根孤零零的桿子插在空了一半的教室里。

他盯著桌面，心里默念：“媽，你到底去哪兒了？”

? ? ???三年前那場車禍，警方說是意外。

可母親的遺物里，除了這條項鏈，什么都沒留下。

手機被格式化，日記本失蹤，連她最后通話的記錄都被清空。

他曾在父親活著的時候問過父親，父親只說“別想太多”。

可他想。

他一首想。

尤其是最近這幾天，每晚凌晨三點，他都會準時醒來，清醒得像是被人掐著喉嚨從夢里拽出來。

然后，那扇青銅門的畫面就在腦海里浮現(xiàn)，一次比一次清晰。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問題。

精神**？

幻覺？

還是壓力太大？

可那門的觸感太真實，冷得像是能凍傷皮膚。

那翻書聲也真實得可怕，密密麻麻，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同時閱讀。

他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樹影斑駁，操場上幾個低年級學生在打羽毛球，笑聲隱約傳來。

世界正常運轉(zhuǎn)，只有他像是卡在某個不該存在的縫隙里。

他摸了摸項鏈，那股溫熱感還在。

不是錯覺。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曾抱著他講過一個故事。

說是遠古時期，有一座藏盡天下知識的圖書館，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進入。

誰掌握了它，誰就能掌握命運。

他當時當童話聽。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母親說這話時，眼神很認真。

林北收回手，慢慢把項鏈塞進校服領口，藏好。

他不知道那夢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像是門后那道光，正一點點推開縫隙。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值日生在掃地。

他沒起身，也沒收拾書包。

陽光照在桌角，把練習冊上的字影拉得模糊。

林北盯著那道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首在等一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或許和那扇門有關(guān)。

或許，和母親有關(guān)。

他低頭，指腹再次撫過項鏈，輕得像在確認某種存在。

這節(jié)課結(jié)束了，但他的清醒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