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吹得窗紙簌簌響。,翻來覆去睡不著。云錦守在外間,聽見動靜,掀簾子進來:“姑娘認床?要不奴婢去要點安神茶?不用。”毓芙坐起來,披上外衣,“云錦,你到院子里看看,那兩棵槐樹上有沒有喜鵲窩。”:“姑娘怎么忽然想起來問這個?”。,她在院子里站著,看見正殿的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是皇貴妃,另一個是宮女打扮的人,但那宮女站的姿勢不對——太直了,太硬了,不像奴才。,那是萬歲爺。,走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毓芙跪在偏殿里聽著腳步聲從窗外經過,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息,然后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宮門外。
她沒敢抬頭。
但她記住了那腳步聲——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云錦從院子里回來,呵著冷氣:“姑娘,槐樹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
毓芙嗯了一聲,躺回去。
窗外風聲更大了。她閉上眼睛,眼前卻總是浮現出皇貴妃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羨慕,又像是憐憫。
“姐姐。”毓芙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叫得有些生澀。她們是姐妹,卻從來沒有見過面。一個在宮里熬了十幾年,一個在宮外被人遺忘。如今她們終于見面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毓芙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宮里的人,沒有一個是能信的。但你記住,如果不能信,就別讓他們看出你不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要去給太后請安,后天要開始學著在宮里過日子。往后還有無數個明天,無數個后天,無數個她不知道該怎么過的日子。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
從踏進這道宮門開始,她就不再是盛京莊子上那個無人問津的佟家孤女了。她是皇貴妃的妹妹,是萬歲爺的貴人,是這深宮里一枚新的棋子。
棋子要想活,就不能讓人看出自已是棋子。
母親,您的話,女兒記下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孫嬤嬤就來叫毓芙起床。
“貴人娘娘頭一回給太后請安,可不能遲了。”
毓芙由著云錦伺候穿衣梳頭。今日要見太后,穿什么、戴什么都有講究——太素了顯得不恭敬,太艷了又怕惹眼。最后她選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裝,領口袖口繡著淡藍色的纏枝紋,頭上只戴了一對素銀簪子,鬢邊簪一朵小小的絨花。
孫嬤嬤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主殿里,皇貴妃已經收拾停當。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旗裝,領口戴著東珠領約,發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通身的氣派,讓人不敢直視。
毓芙跪下請安,皇貴妃抬手讓她起來:“走吧。”
兩人乘著肩輿往慈寧宮去。清晨的宮道上沒什么人,只有掃灑的太監遠遠地跪在路邊。毓芙的肩輿跟在皇貴妃后面,她悄悄打量著四周——紅墻金瓦,重重疊疊,一眼望不到頭。這就是她往后要住的地方,往后要活下去的地方。
慈寧宮里,太后正在用早膳。
皇貴妃帶著毓芙在殿外候著,等太監進去通稟。毓芙垂手站著,眼觀鼻鼻觀心,聽見里頭隱約傳來碗盞輕碰的聲音。
“宣——”
兩人進去的時候,太后已經用完了早膳,正在喝茶。毓芙不敢抬頭,只看見一雙穿著青緞鞋的腳,踩在腳踏上,一動不動。
“臣妾給太后請安。”
“嬪妾佟佳氏給太后請安。”
太后沒有說話。
殿里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炭火輕微的噼啪聲。毓芙跪在那里,膝蓋觸著冰涼的地磚,那涼意一絲一絲地往上走。
“抬起頭來。”
毓芙慢慢抬起頭。
太后是滿洲正黃旗的姑奶奶,今年五十出頭,保養得極好,臉上沒什么皺紋,只有眼角邊淡淡的幾道紋路。那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正盯著毓芙看。
毓芙沒有躲,也沒有迎,只是靜靜地與她對視了一息,然后垂下眼簾。
太后嗯了一聲:“是個有規矩的。起來吧。”
毓芙站起身,退到皇貴妃身后半步。
“這就是你那個妹妹?”太后問皇貴妃。
“是。臣妾的叔父留下的獨女,在盛京老家長大的。”
太后點了點頭:“長得好。眼睛干凈。”
這話聽起來是夸,但毓芙心里卻咯噔了一下。太后說眼睛干凈——在這宮里,眼睛干凈,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要么是裝得太像什么都不懂。
太后又問她讀了什么書、在家里做什么,毓芙一一答了。太后似乎很滿意,賞了她一對玉鐲子、兩匹宮綢,又說:“往后常來慈寧宮坐坐,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說話。”
毓芙跪下謝恩。
從慈寧宮出來,皇貴妃的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肩輿走到半路,她忽然開口:“太后喜歡你。”
毓芙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太后喜歡你,是好事。”皇貴妃說,“但你要記住,太后喜歡誰,誰的日子就好過;太后不喜歡誰,誰的日子就難過。這話你能聽明白嗎?”
毓芙說:“嬪妾明白。”
皇貴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回到長**,毓芙剛在偏殿坐下,云錦就湊過來小聲說:“姑娘,方才孫嬤嬤說,今兒下午惠妃娘娘那邊要來人。”
毓芙嗯了一聲。
惠妃那邊來人——來做什么?
她想起昨日在正殿外聽見的那陣笑聲,想起孫嬤嬤頓了頓的腳步,想起皇貴妃送走惠妃之后,臉上那淡淡的疲憊。
這宮里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