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聞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但很刺鼻——他記得這個味道。三萬年前，他還是煉氣期小修士的時候，有一次被妖獸抓傷，師兄給他上藥，用的就是一種帶著這種氣味的藥膏。。，很矮，有一盞日光燈，滅著。窗外有光透進來，但不是日光，是那種發黃的路燈燈光。他偏過頭，看見床邊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衛衣，低著頭玩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
十八年，像一場快進的電影，從嬰兒到少年，從福利院到街頭，一張張臉閃過，一個個地名閃過——云市，槐樹里，第七職業中學，于侯，王熙，王慧，還有……

他看向床邊那個年輕人。

阿敬。

記憶里，阿敬是五個人里腦子最好使的，長得瘦高，戴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現在他沒戴眼鏡，五官比記憶里更立體一些，皮膚很白，不像是在街頭混過的人。

記憶深處浮上來一件事——去年冬天，阿敬請大家吃飯，去的是云市最好的酒店。于侯問他哪來的錢，阿敬說發了筆小財。后來王慧告訴林浪，那酒店一頓飯吃了八千多，阿敬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浪再看阿敬的時候，眼神變了。

這個人，不簡單。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閉上眼睛，開始檢查自已的情況。

經脈……斷了七成。

丹田……有裂痕。

境界……

林浪的呼吸頓了一下。

筑基期大**。

他居然還有境界。

天劫之下，肉身隕滅，殘魂被柳如煙和婉君合力送走，他本以為能保住一縷魂就不錯了，沒想到——

不對。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是原主的，沒有經過任何修煉，不可能有境界。唯一的解釋是：他的魂太強了，強到哪怕沒有修煉，也硬生生把這具凡胎撐出了一個“偽境界”。

筑基期大**，但丹田是裂的，經脈是斷的，靈力運轉不到三成就漏光了。說白了，就是個空殼子，看著唬人，真動起手來，可能連煉氣期都不如。

林浪睜開眼。

阿敬還在玩手機。

他忽然開口：“幾點了？”

阿敬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了。他抬起頭，看見林浪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后罵了一句：

“**，你醒了？”

林浪看著他，沒說話。

阿敬湊過來，上下打量他，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兒：“醫生說你得明天再不醒就有可能再也醒不來了，你感覺怎么樣？頭暈不暈？想不想吐？”

林浪搖頭。

阿敬松了口氣，往后一靠，掏出手機開始打字：“我告訴他們一聲，那幾個貨都快急瘋了?！?br>
他放下手機，從床頭柜上拿了個蘋果，開始削。一邊削一邊說：“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七天了。醫生說你再不醒，就真成植物人了?！?br>
林浪沒接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剛才接收記憶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原主昏迷的原因，是被一輛大貨車撞了。

那天晚上，原主從公園里出來，走到十字路口，綠燈，他過馬路。一輛大貨車闖紅燈沖過來，把他撞出去十幾米。

司機逃逸。到現在還沒找到。

林浪沉默了一瞬。

原主的記憶里，最后看見的畫面是夜空，還有路人圍過來的模糊人影。沒有疼，沒有喊，就那么過去了。

他垂下眼。

“阿敬?！?br>
“嗯？”

“肇事司機，找到了嗎？”

阿敬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林浪一眼，表情有點復雜。然后他繼續削皮，語氣淡淡的：“沒找到。不過快了?！?br>
林浪聽出了那三個字的重量。

“快了?！?br>
不是“在找”，不是“可能有線索”，是“快了”。

他看了一眼阿敬的手，那只手很白，指節分明，削皮的動作很熟練。指尖有一點抖——熬夜熬的，也可能是別的。

“阿敬。”

“嗯？”

“謝謝你?！?br>
阿敬抬起頭，忽然笑了：“老三，你睡傻了吧？咱倆誰跟誰?！?br>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

林浪接過，咬了一口。

很甜。

晚上十一點，阿敬出去買水。

林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那點甜味咽下去。然后他坐起來，穿**邊的鞋——原主的鞋，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還有遠處馬路上汽車的聲音。

林浪翻了出去。

窗外是三樓。落地的時候，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筑基期大**，經脈斷了七成，但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他沒有回頭，走進了夜色里。

---

阿敬拎著兩瓶水回來的時候，病房空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五秒。然后他放下水，掏出手機，先打給于侯。

“老大，老三不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什么意思？”

“我剛出去買水，回來人沒了。窗戶開著，三樓?！?br>
于侯沒罵人，只說了一句：“我馬上到?！?br>
二十分鐘后，于侯、王熙、王慧都到了醫院。王慧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于侯站在窗邊往下看，臉色很沉。王熙蹲在墻角，沒說話。

阿敬把事情說了一遍。

于侯聽完，問他：“他醒的時候說什么了？”

“沒說啥，就問我幾點了，我說半夜了，他就坐起來了。還問了句肇事司機找到沒，我說快了。然后說了句‘謝謝你’。”

“謝謝你？”于侯皺眉，“老三什么時候說過這話？”

阿敬搖頭：“我也覺得怪，但人沒事就行。現在問題是，他去哪了？”

王慧小聲說：“他會不會……回家看看？”

“不可能。”王熙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他那個家，有什么好看的?！?br>
沉默。

阿敬忽然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接通之后，他只說了一句話：“幫我找個人。林浪，十八歲，今晚從市一院離開的。越快越好?！?br>
掛了電話，

王慧愣了一下：“阿敬哥，你——”

“沒事?！卑⒕创驍嗨砬榈?，“找個人而已?！?br>
林浪走在云市的街道上。

夜晚的城市，和他記憶里的修仙界完全是兩個世界。高樓大廈，霓虹燈光，地上跑的四個輪子的鐵盒子，天上沒有星星，只有一架閃著燈的鐵鳥慢慢飛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感受這具身體。

筑基期大**。丹田裂了，經脈斷了，但境界還在。如果能找到靈氣充沛的地方，慢慢修復，未必不能重回巔峰。

問題是——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這個星球，靈氣太淡了。

淡到什么程度？修仙界最貧瘠的荒漠，都比這里強一百倍。如果說修仙界的靈氣是水，這里就是空氣里偶爾飄過的一粒水珠，要呼吸很久才能捕捉到一絲。

林浪皺眉。

沒有靈氣，他就沒法修煉。沒法修煉，他就只能頂著這個空殼子”。

他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

不對。

他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

那個方向，大約幾十里外，有一股靈氣。很濃，很烈，像一鍋煮沸的水，在這個靈氣荒漠里突兀得刺眼。

林浪瞇起眼睛。

那個地方，叫什么來著？

他翻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大興山。云市西北方向的一座野山，沒什么名氣，本地人都很少去。

林浪沒有猶豫。

他拐進一條小巷，確認四周無人，然后提氣——

飛起來了。

筑基期，可以御氣而行。雖然林浪現在屬于偽筑基，偽的那也算筑基。

他化作一道殘影，掠向西北。

大興山。

說是山，其實只是個大土包，海拔不到三百米，長滿了雜草和矮樹。本地人偶爾來爬爬山，踏踏青，僅此而已。

但此刻，林浪站在山腳，卻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靈氣，像潮水一樣從山頂涌下來。

不對。

不是山頂。

他抬頭，看向半山腰——那里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形狀像個臥著的牛。靈氣的源頭，就在那塊石頭下面。

林浪走過去。

走到石頭跟前，他蹲下，把手按在地上。靈識探入——

下面有東西。

很深，大約地下三十米，有一個空洞。空洞里，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瑩白，散發著濃烈的靈氣。

靈石。

而且不是普通的靈石，是極品。

林浪沒有立刻動手。他收回手，站起身，看著那塊石頭。

這個星球，靈氣淡得離譜，為什么地下會有一塊極品靈石？是誰埋在這里的？還是說，這個星球本來不是這樣，后來發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塊靈石，能讓他把丹田修復三成。

足夠了。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然后盤腿坐下，開始引氣。

靈氣從地底涌出，順著他的經脈流入體內。斷裂的經脈開始緩慢愈合，丹田上的裂紋也一點點變淺。

一夜過去。

天亮的時候，林浪睜開眼。

丹田修復了三成。經脈也通了兩條。他現在，算是真正的筑基期大**——雖然比修仙界的時候弱了太多，但在這個星球上，應該夠用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塊靈石的方向。

還有大半沒用。不急，慢慢來。

他轉身，準備下山。

然后他愣住了。

山腳下，停著一輛輛車。

最前面那輛是黑色的越野車，車門上有個標志，他不認識。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墨鏡，對著對講機說話。

再往后，是四輛車，。

林浪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阿敬打來的。

接通。

“老三。”

阿敬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浪聽得出來，他在咬牙。

“你現在，往山下看?！?br>
林浪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了。”

“那五輛車，是我叫來的。”

頓了頓。

“林浪，***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林浪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見山腳下又多了一個人——阿敬站在那輛黑色越野車旁邊，仰著頭往上看。

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