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潭邊的余溫

劍尖沒入側腹的瞬間，魏無羨竟沒先覺出疼，只聞到金凌劍上還未散盡的檀香——那是藍氏特制的劍穗熏香，混著少年人慌亂的呼吸，在暮色里飄得有些發顫。

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先觸到溫熱的血，才聽見金凌帶著哭腔的質問：“你為什么不躲？！”

魏無羨想笑，牽扯到傷口卻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了看插在腰間的劍，劍身上“歲華”二字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躲了，你該更慌了。”

他聲音輕得像風，視線越過金凌的肩膀，果然看見不遠處藍忘機疾步而來的身影，那人素來平穩的氣息，竟難得帶了絲急促。

金凌的手還握著劍柄，指節泛白，眼淚砸在劍身上：“我爹……我爹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

魏無羨說得肯定，抬手想拍他的肩，卻被傷口的痛感拽得頓了頓。

這時手腕突然被人攥住，藍忘機己站到他身邊，另一只手輕輕按在他流血的側腹，靈力順著掌心緩緩渡過去，帶著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涼意。

“先拔劍。”

藍忘機的聲音比平時沉，目光落在金凌身上時卻軟了些，“金凌，他不會傷你。”

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身側，借著他的力道站首，還不忘沖金凌擠了個笑：“聽見沒？

你藍二哥哥都替我作證。

再說了，我要是想傷你，哪會讓你把劍捅這么準？”

金凌被他這話堵得一噎，眼淚卻流得更兇，猛地抽回劍，轉身就往林子里跑。

藍忘機立刻想去追，卻被魏無羨拉住。

“別追了。”

魏無羨的呼吸有些淺，卻笑著看他，“讓他自己想想，比咱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他低頭看了看藍忘機按在傷口上的手，血己經染透了對方的衣袖，“你這抹額要是被血弄臟了，可就不好看了。”

藍忘機沒理他的玩笑，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寒潭邊的木屋走，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壓下傷口的痛感：“下次不許再這樣。”

“哪樣？”

魏無羨故意逗他。

“明知他會動手，還不避開。”

藍忘機的腳步放得極慢，語氣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會擔心。”

魏無羨心頭一暖，任由他扶著自己，指尖輕輕勾住對方的衣角：“知道了，藍湛。

下次我一定躲得遠遠的，等你過來救我，好不好？”

暮色漸濃，寒潭的水汽漫上來，裹著兩人相攜的身影，連空氣里的血腥味，都漸漸被溫柔的靈力沖淡了。

木屋的燭火晃著暖光，藍忘機正低頭替魏無羨處理傷口，沾了藥粉的棉布輕輕按在愈合大半的側腹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寶。

魏無羨靠在床頭，看著藍忘機垂落的眼睫，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發梢：“藍湛，你說金凌今晚會不會躲在哪個樹洞里哭啊？”

藍忘機抬眸看他一眼，指尖的靈力又穩了幾分：“他心性堅韌，會想明白的。”

話落，他把最后一塊紗布纏好，伸手將魏無羨散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安分些，別扯動傷口。”

魏無羨乖乖收回手，卻沒閑著，盯著藍忘機沾了藥漬的袖口笑：“你這衣服要是被江澄看見，又該說你‘被魏無羨帶得越發不講究’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是金凌悶悶的聲音：“那個……藥，我給你們放門口了。”

魏無羨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就被藍忘機按住肩膀。

兩人對視一眼，藍忘機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卻沒立刻開門，只聽見門外的腳步聲頓了頓，又慢慢遠去了。

等腳步聲消失，魏無羨才湊過來：“怎么不叫住他？”

“他既不愿見，不必強求。”

藍忘機拿起門口的藥包，里面是幾瓶**常用的金瘡藥，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金凌歪歪扭扭的字：“對不起”。

魏無羨看著紙條笑出聲，把它疊好放進懷里：“你看，我就說這小子不壞吧。”

他靠回床頭，忽然覺得傷口也不那么疼了，只覺得滿室燭火都暖得人心頭發軟。

藍忘機坐在他身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先喝口水。”

見魏無羨乖乖接過，他才又開口，語氣帶著點認真，“以后不許再拿自己的安危賭，我……我知道。”

魏無羨打斷他，指尖碰了碰藍忘機的手背，“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不單獨逞能了，好不好？”

藍忘機的耳尖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將床頭的燭火調暗了些。

寒潭的夜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間無聲流淌的暖意，將所有的紛擾都隔絕在了木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