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的月光與銹刀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林默縮在便利店冰冷的鋁合金柜臺后面，背脊死死抵著同樣冰冷的貨架，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卻又不敢用力，只能化作一絲絲顫抖的白霧，迅速消散在充斥著腐臭與塵埃的寒意中。

他的右手，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緊緊攥著一把水果刀。

刀身銹跡斑斑，是他在混亂中從貨架底層摸到的，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倚仗。

微弱的月光，從破碎的玻璃門斜**來，恰好落在刀刃上，反射出一小片冰冷搖曳著的光斑，像一只窺視著他的幽靈之眼。

哐！

哐啷！

玻璃門外，影影綽綽。

三西個扭曲的身影不知疲倦地撞擊、抓**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

它們曾是鄰居，是路人，或許還有那個總是笑瞇瞇的便利店店員。

但現在，它們只是披著人皮的怪物——青灰色的皮膚大面積腐爛脫落，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

眼眶空洞，泛著渾濁的白。

它們的喉嚨里發(fā)出一種非人且持續(xù)不斷的“嗬嗬”聲，混合著唾液和黑色粘稠液體的涎水從嘴角滴落，拉成惡心的絲線。

一只只剩下白骨和些許皮肉粘連的手臂，從門上的破洞伸了進來，五指成爪，瘋狂地刮擦著柜臺外側的金屬板。

滋啦——滋啦——那聲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

每一次刮擦，都像是在首接摩擦林默的神經。

店內一片狼藉。

貨架東倒西歪，各種品牌的零食、罐頭、泡面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暗紅色，己經發(fā)黑的血跡像拙劣的抽象畫，潑灑在地面、貨架甚至天花板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的氣味：甜膩的食物**味、濃重鐵銹般的血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那些“東西”獨有的腐爛惡臭。

即使不去看，那氣味也無孔不入地提醒著他所處的境地。

窗外的世界，透過污濁的玻璃和晃動的怪物身影看去，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對面樓頂巨大的廣告牌歪斜著，只剩下半截模糊的字樣。

路燈桿扭曲倒地，電線耷拉著。

廢棄的車輛堵塞了街道，如同巨大的金屬棺槨。

月光給這一切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灰藍色薄紗。

又一聲更猛烈的撞擊！

整扇玻璃門劇烈搖晃，更多的裂紋蛛網般蔓延。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聲己經到了喉嚨口的尖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柜臺下方，那里躺著一部屏幕碎裂、早己沒電關機的手機。

就在十幾個小時前，它還在嗡嗡作響，推送著這個城市陷入瘋狂的第一條模糊新聞和無數求救信息。

而現在，只剩下死寂，和門外永恒的“嗬嗬”聲。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鮮明得灼痛——* * ***那是一個看似普通的清晨。

陽光正好，從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窗戶斜**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正準備下樓扔垃圾，卻聽到了樓下傳來不同尋常的吵鬧聲和咀嚼聲？

好奇心驅使他放輕腳步，透過自家門縫向外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地獄。

鄰居張阿姨，那個總是系著干凈碎花圍裙、會做香甜桂花糕的慈祥婦人，正趴倒在樓梯轉角。

但她不是在摔倒，而是在撕咬，身下壓著另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的頭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

那身熟悉的碎花圍裙上，濺滿了暗紅色濃稠的斑點。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正在蔓延的青灰色，血管凸起發(fā)黑。

她猛地抬起頭，嘴角撕裂，掛著黑色油狀的涎水，雙眼完全翻白，看不到一絲人類的理智。

陽光依舊明亮，卻仿佛被那血腥的一幕污染，變得冰冷而暗紅。

林默的手指瞬間冰涼，死死摳住門板，抑制不住的顫抖從指尖傳遍全身。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相擊的咯咯聲。

砰！

他猛地摔上門，鏈條鎖和防盜鎖咔噠作響全部扣上。

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門外傳來的嘶吼和撞擊聲，成了舊世界崩塌的喪鐘。

*** * *回憶結束，現實的冰冷和惡臭依舊將他包裹。

便利店外的撞擊聲變得更加急促了。

它們似乎失去了耐心。

林默深吸一口冰冷且充滿腐臭的空氣，銹蝕的刀柄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知道，這個柜臺后面躲不了多久了。

他必須動起來。

目光掃過店內深處，那扇寫著“倉庫重地，閑人免進”的鐵皮門。

也許……哪里有一線生機？

或者，是另一個陷阱。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冰冷的汗珠，從額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