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后山如屏。，漫山遍野的楓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把整片天都映得暖了幾分。可葉青的心，卻是涼的。“讓開，別擋道。”，為首的那個穿著青色錦袍，腰間系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走起路來下巴抬得老高，仿佛這整座山都是他家的。，沒有說話。，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葉青踉蹌兩步，險些摔倒，背上的藥簍晃了晃，幾株剛采的草藥掉了出來。“喲，對不住啊，沒看見這兒還有人。”錦袍少年哈哈一笑，轉頭對身后兩人道，“你們看見了嗎？我怎么覺著跟撞到根木頭樁子似的。騰少說笑了，木頭樁子好歹還能燒火，這位嘛……”身后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接話道，“怕是連火都燒不起來。”，揚長而去。，把掉落的草藥一株一株撿回藥簍。他的手很穩，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是青陽鎮王家的少主。王家是鎮上的大族，開著三家藥鋪、兩家布莊，連鎮長見了王家家主都要客客氣氣。而葉青所在的葉家，只是鎮上的小門小戶，全靠幾畝薄田和后山采藥勉強度日。，葉青還是個“廢物”。，無法存納靈氣——這是鎮上唯一一位煉氣境的修士親自給出的診斷。那修士搖著頭說，可惜了這副根骨，丹田天生就有裂痕，這輩子都別想踏入修行路。，葉青記了三年。，已經學會了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咽進肚子里，變成沉默。
他背起藥簍，繼續往山上走。
后山越往上越陡，山路也越窄。葉青卻像是走慣了，腳步穩穩當當，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巖縫、樹根底下，把那些隱藏的藥材一一采下。
這是他三年來練出的本事。不能修煉，就只能靠這個幫補家里。父親葉戰天在葉家的田莊上做工，起早貪黑，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母親身體不好，常年要吃藥。那一罐罐苦澀的湯藥，都是葉青一株一株從山里采回來的。
走到半山腰一處斷崖附近，葉青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細，很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叫。
葉青循著聲音找過去，最后在斷崖邊的一棵老松樹下，看見了聲音的來源——一只毛茸茸的幼鳥，灰撲撲的羽毛，比他的拳頭還小，正蜷縮在樹根之間的縫隙里，細細地叫著。
它應該是從樹上掉下來的。
葉青抬頭看了看，老松樹的樹冠在高處搖搖晃晃，距離地面少說也有三四丈。鳥巢在樹梢隱約可見，但枝干太細，根本爬不上去。
幼鳥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弱了。
葉青蹲下來，伸手輕輕把它捧起來。小家伙在他掌心瑟瑟發抖，眼睛半睜半閉，細弱的爪子無力地蹬了蹬。
“別怕。”葉青輕聲道。
他想了想，把幼鳥小心地放進胸口的衣襟里，貼著肌膚，用體溫給它取暖。然后他站起身，繼續往山上走。
繞過斷崖，再往上爬一段，就到了他常來采藥的那片林子。這里地勢高，人跡罕至，藥材也比山下多。
葉青把幼鳥安頓在一塊向陽的青石上，用幾片柔軟的干草給它圍了個小窩，這才開始采藥。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葉青的藥簍漸漸滿了。他擦了把汗，準備收工回家。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急促的尖叫——
是那只幼鳥！
葉青猛地回頭，就看見一只灰褐色的老鷹正從天空中俯沖而下，鋒利的爪子直直對準了青石上的幼鳥！
那一瞬間，葉青什么都沒想。
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一把將幼鳥護在懷里，整個人撲倒在青石上。
風聲呼嘯。
老鷹的翅膀幾乎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巨大的沖擊力帶得他身子一歪——
然后，葉青感到身下一空。
那塊青石，竟然松動了。
他和石頭一起，翻滾著墜下了山坡！
天旋地轉。
碎石、泥土、荊棘，不斷砸在身上、臉上。葉青死死護著懷里的幼鳥，用后背承受著一切撞擊。不知翻滾了多久，最后“砰”的一聲，他重重撞在什么東西上，終于停了下來。
劇痛。
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樣疼。
葉青趴在冰冷的巖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撐起身子，低頭看向懷里。
幼鳥探出小腦袋，細細叫了一聲。
還活著。
葉青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才有機會打量周圍——這里是一處山澗底部，四面都是陡峭的巖壁，頭頂只能看見一線天空。他運氣還算不錯，最后是摔在了一堆厚厚的枯葉上，不然這條命今天就交代了。
葉青掙扎著站起來，把幼鳥小心地放回懷里，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想找找出路。
走了幾步，他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正是那塊讓他墜崖的“罪魁禍首”——那塊青石。
石頭有磨盤大小，表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和山**何一塊普通石頭沒什么兩樣。可此刻，在夕陽余暉的照射下，葉青忽然發現，石頭的側面有一道細細的縫隙，縫隙里，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正好站在這個角度，根本不可能發現。
葉青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觸上了那道縫隙。
就在這一剎那——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石頭里猛地涌出，順著他手指上的傷口（不知何時劃破的），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葉青想要抽手，卻發現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那暖流越來越熱，越來越燙，順著他手臂的經脈一路往上，最后“轟”的一聲，沖進了他的丹田——
那個三年來，被所有修士判定為“已死”的丹田。
葉青渾身劇震，眼前驟然一黑。
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
巍峨的群山，奔流的大河，無邊的疆域，還有……一卷緩緩展開的，繪著山河社稷的古老畫卷。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山澗恢復了寂靜。
夕陽慢慢沉入山巒，暮色四合。
葉青躺在青石旁，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的位置，微微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而那塊青石，此刻正靜靜地貼著他的手心，那道縫隙里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下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葉青的丹田深處，一點微光，正在悄然成形。
天空中，最后一只飛鳥掠過，發出悠長的鳴叫。
遠處，青陽鎮的炊煙裊裊升起。
這一夜，注定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