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情

回到天玄宗的云芷溪，簡首成了云氏一族的掌上明珠。

長輩們恨不得把整片星穹都摘下來給她，好在她心智成熟，否則怕是要把宗門鬧個天翻地覆。

作為天生道胎，她不必像尋常孩童那樣等到六歲才能修煉。

回歸宗門后，長輩們輪流為她溫養經脈，淬煉筋骨。

每日晨起，不是泡在藥池里，就是在云臺上聽長老們講經。

那些晦澀的道經從不加以解釋，只讓她靜靜體悟大道的韻律。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六年。

她修的是蒼龍一族的《萬物生》，身法則是《游龍訣》——雖然化作龍形時根本用不上，畢竟除了頂尖大能，誰也追不上一條騰云駕霧的蒼龍。

只是血脈終究帶著混血的特質，加上內心始終認同人身，變回小蒼龍時總有些不自在。

青翠的龍身盤在云臺上曬太陽時，常常會不自覺地用尾巴去勾根本不存在的衣帶。

得知母親要來的那天，云芷溪興奮極了。

在大殿里來回踱步，忽然福至心靈，竟成功化作小蒼龍。

龍鱗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她蜷在梁柱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殿內突然炸開兩股對沖的威壓，空氣都為之凝固。

“本君的女兒，何時輪到你們做主？！”

一道清冷女聲裹挾著滔天怒意響徹大殿。

蒼璟研一襲紅衣獵獵，眉間寒霜凝結，“此事免談！”

玄微道尊長嘆一聲：“靈素真君息怒。

那孩子攜天命而生，這是既定的命數。

我們商議的，是如何讓她在這三百年里過得更好…云閑月呢？”

蒼璟研眼眶泛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就這般應允了？”

“他尚不知情。”

玄微道尊袖中飛出一盞清茶懸在靈素面前，“先告知你，是因你孕育她九載…那孩子很愛你，今日聽說你要來，歡喜得很。”

蒼璟研冷笑：“落星閣那群觀星的瘋子！”

她袖中月刃嗡鳴不止，“既然不會說人話，舌頭也不必留了！”

“命星己現，這是所有天象修士的共識。”

玄微道尊抬手化出星圖，“此界將傾之際，偏生孕育出一條蒼龍…靈素，你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紅衣女子指尖輕顫。

她何嘗不知？

蒼氏一族孕育子嗣何其艱難，這條小蒼龍是族中千年未有的珍寶。

可天道何其**，賜她麟兒又要收回…“首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紅衣上的金紋漸漸平息。

“天玄宗會傾盡資源，助她在三百年內突破化神。”

玄微道尊的身影開始淡去，“只是瑤光推演…即便渡過大劫，我們與她的緣分恐怕也…”話未說完，察覺殿角青光一閃——那條蜷在梁柱上的小蒼龍正迷迷糊糊抬起腦袋，鱗片上還沾著睡痕。

“收斂些。”

玄微道尊傳音入密，“帶她回幻月谷住些時日…別忘了督促修煉。”

最后看了眼懵懂的小龍，身影徹底消散在晨光中。

云芷溪蜷縮在大殿橫梁的陰影里，蒼龍天生的斂息天賦讓她像一縷輕煙，連母親那樣的大能都未曾察覺。

趁著蒼璟研出神的剎那，小龍尾巴一甩，從雕花窗欞的縫隙靈巧地鉆了出去。

晨露沾濕了她的鱗片，在飛掠過偏殿檐角時灑下一串細碎的水珠。

幸好老祖走時將結界解了，不然還出不來。

“原來如此…”小龍化落在自己房中，爪尖還沾著窗欞上的晨霜。

難怪這些年長輩們待她如珠似寶——那些堆滿庫房的見面禮，那些闖禍后永遠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的戒尺，甚至老祖們看她時眼底藏著的歉意…她突然想起去年打翻丹霞峰丹爐時，守丹長老氣得胡子翹起，最后卻只罰她背了篇《百草經》。

還有那次在藏劍閣鬧出的亂子，執劍長老明明臉都青了，轉頭卻送了她一柄小玉劍。

甩了甩沾上的露水，忽然覺得這些記憶像糖葫蘆上的冰晶，甜里帶著絲絲的涼。

龍爪拍碎了案上的琉璃盞。

碎片映出無數個扭曲的自己：有道胎靈光流轉的額印，有蒼龍血脈顯化的鱗片，還有...前世那個死在邊境線上、滿臉是血的自己。

“救世主？”

“不過是天道養的祭品！”

龍尾掃到床頭的青銅鏡，鏡面泛起漣漪。

恍惚間她看見兩個重疊的影子：現代實驗室白大褂認**相的自己，正隔著時空與這條絕望的小龍對視。

“不甘心嗎？”

鏡中的研究員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舉起一支泛著藍光的試劑，“那就記住，就算注定要死...”試劑突然爆開，化作漫天星斗，“也要死得有價值！”

一線生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