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小子，拿命練功！

傳說中武道修練到極致，可以打開神庭，可以獲得飛升、長生或者無敵于世間的能力。

這是千百年來所有武者共同追求的頂級目標。

………凌驍的箭筒里只剩下三支箭，而山風里飄來的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那頭額頭生了簇怪異白毛、獠牙似短戟的黑牙野豬，是他熬過這個冬天唯一的指望，也是最大的噩夢。

當最后一支歪歪扭扭的骨箭撕裂雨幕，狠狠釘進野豬眼窩的剎那，凌驍并不知道，這一箭不僅射殺了獵物，也射穿了他原本螻蟻般的一生，一個殘酷而浩瀚的世界，正順著那血洞，洶涌地向他撲來。

---冰冷的雨絲，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凌驍**的脖頸和手背上，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他伏在泥濘和腐葉之中，像一塊沉默的石頭，唯有胸腔里那顆瘋狂擂動的心臟，證明著他是一個活物，一個正在狩獵，也正在被死亡狩獵的活物。

十五歲的年紀，身子骨卻因長年的貧瘠和勞作而顯得過分精瘦，皮膚是山民特有的粗糙黝黑。

唯有那雙眼睛，在雨幕下亮得驚人，死死鎖著前方林間的動靜。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筋骨，但他握弓的手卻異常穩定——這是阿爹用命換來的教訓：在山里，怕死，死得更快。

血腥味更重了。

還夾雜著一種野獸特有的騷臭和狂暴氣息。

他記得石叔的話：“那**，‘白額煞’，兇得很！

啃了老林頭的半拉身子，拱塌了西坡好幾家的籬笆！

縣里的稅吏老爺逼得緊，交了糧，咱冬天都得**。

殺了它，縣衙有賞錢，肉，夠咱寨子撐一陣子……”賞錢。

肉。

活下去。

簡單的詞匯，是壓在他脊梁上的山。

來了！

灌木劇烈晃動，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撞開枝杈，沖入這片不大的林間空地。

它比凌驍見過的任何野豬都要龐大，脊鬃如鋼針般根根倒豎，沾滿污泥和暗紅色的血痂。

最醒目的是它額頭那一簇違反常理的白毛，像一只嘲諷的眼睛。

它的左前蹄似乎有些不便，但更激起了它的狂性，粗重的喘息噴吐出白沫，獠牙刮過旁邊的樹干，留下深刻的溝壑。

凌驍屏住呼吸。

他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計算過風向，布置的簡陋絆索，早己被輕易扯斷，但一切的謀劃在這絕對的力量和野蠻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距離太遠，樹影太密。

他只能等。

“白額煞”焦躁地在原地踏蹄，僅剩的獨眼兇戾地掃視著周圍，似乎在尋找那個屢次騷擾、傷到它蹄子的可惡獵物。

它嗅到了危險，卻未能準確發現凌驍的位置。

雨更大了。

凌驍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開始酸痛顫抖。

他知道，再等下去，體力會先一步耗盡。

機會只有一次。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抽出了箭筒里最后那支箭。

箭桿是他自己削的，不算首；箭簇是磨利的獸骨，而不是鐵器——那是他買不起的奢望。

他搭箭，開弓。

粗糙的弓弦勒進手指，帶來熟悉的刺痛感。

就在“白額煞”略顯困惑地側頭，將那只完好的右眼暴露在凌驍視野中的剎那——嘣！

弓弦震響撕裂了雨聲的帷幕！

骨箭離弦，射向那片狂暴的風雨和更狂暴的野獸。

時間仿佛變慢。

凌驍能清晰地看到箭矢旋轉著破開雨滴，看到“白額煞”受驚猛然擺頭的動作，看到那支脆弱的骨箭險之又險地擦過堅硬的顱骨，然后——噗嗤！

一聲悶響。

箭矢竟奇跡般地深深扎入了那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點——野豬的右眼眼窩！

“嗷——吼！！！”

凄厲到變形的慘嚎瞬間充斥山林，比驚雷更駭人。

“白額煞”徹底瘋了，它瘋狂地甩頭跳躍，撞斷小樹，將泥濘攪得天翻地覆，劇痛讓它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凌驍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但他沒有動，依舊死死趴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泥水淹沒他的臉頰。

他看著那**在垂死的瘋狂中耗盡氣力，嚎叫聲逐漸變得嘶啞、微弱……最終，那山巒般的軀體劇烈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濺起**渾濁的水花。

山林間，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凌驍自己粗重得可怕的喘息。

成功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

冰冷的狂喜和脫力感同時席卷而來。

他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踉蹌著走向那巨大的**，手忙腳亂地試圖用隨身的柴刀結果它，卻發現柴刀甚至難以輕易破開它厚韌的皮。

確認這可怕的“白額煞”終于死了，他一**癱坐在泥地里，望著灰蒙的天空，只想放聲大笑，又想嚎啕大哭。

活著…熬過去了…然而，當他目光落在野豬額間那簇被血和泥污染的白毛上時，石叔另一句醉醺醺的、他曾以為是胡話的感嘆，莫名地回響在耳邊：“…嘿，‘白額煞’…說是**，怕是都快成精了…聽說那些城里高高在上的‘武者’大老爺們，就是殺這種兇獸，取什么…呃…‘血精’來練功？

能開山斷河，還能…能飛上天去叩什么‘神庭’的大門哩！

呸，騙鬼的玩意兒，哪有人能飛…”武者。

練功。

神庭。

這些詞語對凌驍來說，遙遠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只知道，這頭**的**，能換來活命的糧食和錢財。

他喘勻了氣，掙扎著爬起來，準備回去叫人。

就在這時，側后方遠處的林子里，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帶著驚喜和貪婪的年輕男聲：“師兄！

快來看！

好濃的血腥氣！

咦？

好像是那頭‘白額煞’…竟然被人放倒了？！”

另一個略顯沉穩，卻同樣隱含炙熱的聲音響起：“骨箭？

哼，是個山野賤民走狗運罷了…正好，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這‘白額煞’雖是最低等的兇獸，但額生異毛，說不定真有一絲凝結‘血精’的可能…可是大補之物！”

凌驍的身體瞬間僵住，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天靈蓋，比這冬雨更刺骨。

他緩緩轉過身。

只見兩個身著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不遠處的坡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野豬的**，然后又像打量一個垃圾般，掃過渾身泥濘、握著破弓的他。

他們的眼神，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和…漠然。

凌驍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那張陪伴他多年的糙木弓，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忽然明白了。

石叔說的或許不全是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