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的風不說話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最后一點黏膩的熱，吹得香樟樹葉簌簌響時，林向晚第一次在高二（3）班的后門看見陳嶼。

那時她正抱著一摞剛發下來的數學練習冊，指尖被紙頁邊緣硌得發疼，腳步慢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班主任在***敲著黑板喊“新同學來做個自我介紹”，她順著全班的目光望過去，就撞進了一片清淺的光影里。

陳嶼穿著洗得有些軟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站在講桌旁，沒怎么抬頭，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卻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低：“我叫陳嶼，從實驗中學轉來的。”

沒有多余的話，甚至沒笑一下。

可林向晚的心跳卻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連抱著練習冊的手都緊了緊。

她看見他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他側臉勾出淡金色的輪廓，連下頜線的弧度都顯得格外清晰。

“陳嶼你就坐最后一排那個空位吧，”班主任指著林向晚斜后方的位置，“正好旁邊沒人，你先適應適應。”

陳嶼點點頭，拎著黑色的書包走過去。

經過林向晚身邊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意，比窗外的香樟還要讓人安心。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怕自己的胳膊碰到他，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他——他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仿佛早就習慣了這樣安靜地融入一個新環境。

那節課是數學，林向晚卻沒怎么聽進去。

老師在***講著函數圖像，她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滿頁歪歪扭扭的線條，最后不知不覺就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時，她猛地攥緊筆，耳根瞬間燒了起來，趕緊用課本蓋住草稿紙，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不敢再看陳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翻書的聲音很輕，偶爾會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甚至有時會輕輕咳嗽一聲。

這些細碎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林向晚的心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下課鈴響的時候，周圍瞬間熱鬧起來。

幾個男生圍到陳嶼身邊，笑著問他以前在實驗中學的事，陳嶼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點頭或搖頭，偶爾答一句，也簡潔得很。

林向晚坐在座位上，假裝整理課本，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陳嶼，你以前是不是打籃球啊？

我看你個子挺高的。”

后排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嶼抬了抬頭，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卻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以前打，現在不怎么打了。”

他的聲音比上課時稍微柔和一點，帶著點少年人的慵懶。

林向晚的指尖在課本封面上輕輕劃著，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以前為什么打籃球？

又為什么不打了？

正想著，前排的女生轉過來，笑著問林向晚：“向晚，你剛才看新同學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覺得他長得帥啊？”

林向晚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剛好抬頭而己。”

“騙人，”女生促狹地眨眨眼，“我都看見你偷偷看他好幾眼了。”

林向晚咬著唇，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在意陳嶼，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明明他看起來那么冷淡，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關注他，想知道他的一切。

這時，陳嶼忽然站了起來，大概是要去洗手間。

林向晚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書，首到他的腳步聲走遠，才敢抬起頭，望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一吹，落下幾片，正好飄在陳嶼的桌角。

林向晚看著那片葉子，心里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悄悄發了芽，帶著點忐忑，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在意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這份心情藏起來。

她只知道，從看見陳嶼側臉的那一刻起，向晚的風，好像就有了不一樣的方向。

放學的時候，林向晚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些。

她看著陳嶼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腳步不快，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在他身后。

校門口的人很多，陳嶼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林向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她拿出手機，翻到備忘錄，猶豫了很久，終于打下一行字：9月1日，新同學陳嶼，坐在我后面。

打完又覺得太首白，想刪掉，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最后還是保存了下來。

她抬頭看了看天，夕陽把云朵染成了橘紅色，風里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里那點小小的、隱秘的悸動。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青春里，會多一個需要悄悄藏起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