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霏
景和侯府這幾日頗有些忙碌。
世子爺令寒川的婚事近了，娶的是永寧伯府文家的嫡出大小姐。
永寧伯府雖然爵位不如景和侯府，然而老伯爺的子孫們爭氣，文大小姐的父親叔伯在朝中皆是有地位的**，這門親事對侯府而言十分難得。
為顯著對永寧伯府的重視，府里上上下下早開始為這事忙得腳不沾地。
云霏卻不在忙碌的人里。
她只是個小小的粗使丫鬟，主子們房里的精細活兒她不配碰，剩下些粗活也早有人爭著去做，就盼著能在主子身邊的嬤嬤面前露個臉，得嬤嬤在主子面前幾句好話。
等世子爺成了親，便可上書要求繼位侯爺，按著府里的規矩，侯爺身邊伺候的人都得重新挑，此時不先露臉更待何時？
與云霏同住一屋的槿禾早早就拿出體己銀子，全給了棲霞院管事的李嬤嬤。
一院管事的嬤嬤，算得上是下人里頂體面能說話的。
云霏好心勸過，那李嬤嬤不過是個見財眼開的主兒，哪能真心替人辦事？
槿禾反罵道:“云霏，你自個兒沒了出路就要來阻我的？
你個黑心爛肝兒的！”
云霏想了想，閉了嘴。
左不過是旁人的決定。
再者，云霏只是個不入流的粗使丫鬟，槿禾雖與她同住一屋，卻是個三等丫鬟。
景和侯府御下寬厚，規矩也是有的。
這不入流的粗使丫鬟向來是府里人人可欺的存在，礙著侯府主子見不得下人之間打罵，因此粗使丫鬟多是私底下受些惡氣，忍一忍便也罷了。
如槿禾這般的三等丫鬟，負責在主子院外伺候的，每個月能得三百文的月錢，二等丫鬟能得五百文，主子身邊伺候的頭等丫鬟是一千文。
當然在主子身邊伺候，哪怕是隨手賞的一個扳指都夠普通人家幾個月的生活了。
云霏今年十西，比槿禾晚入府一年，至今仍是粗使丫鬟。
為此槿禾還鬧過，說她堂堂三等丫鬟怎么能和個粗使丫鬟一屋。
鬧出去被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斥責了一頓才消停。
云霏知道，槿禾一向是心高氣傲的。
府里的丫鬟出路不多，要么指給男主子做通房，那有些情意或是育了一兒半女的，運氣好便抬為姨娘，運氣不好惹了正室夫人的眼，也是要逐出府去的。
要么指給管家或小廝，下人和下人的孩子，依舊是下人，祖祖輩輩都留在府里伺候人，一個不小心，全家就有滅頂之災。
運氣頂頂好的，被指給某個攀附侯府的小官，做個正頭娘子，可惜這樣的事統共也沒幾個。
云霏自己想過，這幾個都不是什么好出路。
最好的莫過于攢夠銀子，贖回**契出府去，自由自在的，那才叫好。
因此看著面露遐想的槿禾，云霏搖了搖頭，只看著她歡喜地去領李嬤嬤派的好差事。
看著槿禾出了門，云霏也卸了股勁兒。
粗使丫鬟卑賤，誰都能使喚幾下。
云霏算著，槿禾這一去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往日她總要在空閑時指使云霏做活兒，這倒是讓云霏能好好休息一下。
云霏躺在床上閉上眼，半夢半醒間隱隱約約聽見一個哭聲越來越近，最后是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來。
被擾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夢，云霏睜眼，看見的是哭哭啼啼的槿禾，心里一驚。
槿禾見她看著自己，沒好氣地開口:“怎么？
看我笑話是吧，你滿意了是吧？”
云霏心里是百般無話，剛想起身去外頭躲一躲槿禾，又聽得她的吩咐:“還不快去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這就為難云霏了，此時早不早晚不晚的，下人處都沒生火哪去尋熱水。
見她不動，槿禾想起方才的事，又覺云霏定是在輕視她，心中愈發惱火。
“你個粗笨玩意兒，我竟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槿禾氣急，抬手便打。
云霏躲避不過，生生挨下這一巴掌，左臉瞬間通紅腫脹起來。
正欲開口解釋，槿禾的下一掌己經劈面而來，云霏心道不好，急忙躲開。
槿禾這一掌下了十足十的勁兒，劈空后竟是把她自己差點帶翻在地。
“好啊，你個賤蹄子竟然還敢躲？”
槿禾瞧著云霏那張臉，心里愈發堵，索性一口氣全罵了出來:“捂著你那張狐媚臉做什么？
有本事你和你那不要臉的姐姐一樣，都去勾引世子，得個姨娘做做啊？
什么玩意兒！”
云霏聽得槿禾提起***，一雙眸子冷了冷。
槿禾那廂兒仿佛開了話閘，一個勁兒地罵個不停。
云霏沒再理她，自去做自己的活兒去了。
尋芳院的二等丫鬟紅璃正巧尋了個空兒躲會兒懶，看見云霏臉色一片紅腫，蹙眉道:“槿禾又打你了？”
云霏點點頭。
紅璃輕柔地摸了摸云霏的臉，旋即說起槿禾的笑話來。
原來槿禾拿著全部身家去賄賂李嬤嬤，得到的好差事居然是伺候主子們的恭桶。
難怪方才聞著槿禾身上一股怪味。
槿禾面上不敢露出什么不滿來，費了半天勁把恭桶都洗干凈，氣憤不己的她跑去找李嬤嬤理論，試圖要回那些銀子。
李嬤嬤本就貪財，哪里肯還？
她斜睨著槿禾，嗤笑:“讓你去伺候主子們的恭桶，往日這可是主子院里的三等丫鬟才有的待遇，讓你去是抬舉你了！”
槿禾說不過李嬤嬤，身份上又比不過李嬤嬤，只能自己吃了這個虧。
心里堵著一口氣，非要出了不可，這才回屋對著云霏就是一頓打罵，好出了心口的惡氣。
云霏聽完默默地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槿禾一心想往主子身上撲，為人又不算聰明，被李嬤嬤騙實在是意料之中。
紅璃平素也瞧不上槿禾的做派，安慰云霏道:“她這次吃了大虧，想來最近要使勁找你撒氣。
不過我這兒倒有個好消息，世子爺要成親，聽說老夫人打算提拔幾個粗使丫鬟，等世子爺成親后，就在世子妃的院子外伺候。”
云霏心中微動。
若能當個三等丫鬟，便也不必再日日受槿禾的氣了。
只是……想到往事，云霏的眼神暗了暗。
紅璃摸摸她的頭，“我知道為著你姐姐的事，你十分不易，可你也要想想，那會兒世子爺心里未必沒有幾分意思。”
云霏長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方云錦絲帕來塞到紅璃懷里，紅璃推辭不要。
“紅璃姐姐收著吧，就當是姐姐告訴我這消息的謝禮。”
云霏執意，紅璃笑著把絲帕收進懷里。
等云霏回屋，被屋內的一片狼藉震驚了。
她的床鋪被翻了個底朝天。
世子爺令寒川的婚事近了，娶的是永寧伯府文家的嫡出大小姐。
永寧伯府雖然爵位不如景和侯府，然而老伯爺的子孫們爭氣，文大小姐的父親叔伯在朝中皆是有地位的**，這門親事對侯府而言十分難得。
為顯著對永寧伯府的重視，府里上上下下早開始為這事忙得腳不沾地。
云霏卻不在忙碌的人里。
她只是個小小的粗使丫鬟，主子們房里的精細活兒她不配碰，剩下些粗活也早有人爭著去做，就盼著能在主子身邊的嬤嬤面前露個臉，得嬤嬤在主子面前幾句好話。
等世子爺成了親，便可上書要求繼位侯爺，按著府里的規矩，侯爺身邊伺候的人都得重新挑，此時不先露臉更待何時？
與云霏同住一屋的槿禾早早就拿出體己銀子，全給了棲霞院管事的李嬤嬤。
一院管事的嬤嬤，算得上是下人里頂體面能說話的。
云霏好心勸過，那李嬤嬤不過是個見財眼開的主兒，哪能真心替人辦事？
槿禾反罵道:“云霏，你自個兒沒了出路就要來阻我的？
你個黑心爛肝兒的！”
云霏想了想，閉了嘴。
左不過是旁人的決定。
再者，云霏只是個不入流的粗使丫鬟，槿禾雖與她同住一屋，卻是個三等丫鬟。
景和侯府御下寬厚，規矩也是有的。
這不入流的粗使丫鬟向來是府里人人可欺的存在，礙著侯府主子見不得下人之間打罵，因此粗使丫鬟多是私底下受些惡氣，忍一忍便也罷了。
如槿禾這般的三等丫鬟，負責在主子院外伺候的，每個月能得三百文的月錢，二等丫鬟能得五百文，主子身邊伺候的頭等丫鬟是一千文。
當然在主子身邊伺候，哪怕是隨手賞的一個扳指都夠普通人家幾個月的生活了。
云霏今年十西，比槿禾晚入府一年，至今仍是粗使丫鬟。
為此槿禾還鬧過，說她堂堂三等丫鬟怎么能和個粗使丫鬟一屋。
鬧出去被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斥責了一頓才消停。
云霏知道，槿禾一向是心高氣傲的。
府里的丫鬟出路不多，要么指給男主子做通房，那有些情意或是育了一兒半女的，運氣好便抬為姨娘，運氣不好惹了正室夫人的眼，也是要逐出府去的。
要么指給管家或小廝，下人和下人的孩子，依舊是下人，祖祖輩輩都留在府里伺候人，一個不小心，全家就有滅頂之災。
運氣頂頂好的，被指給某個攀附侯府的小官，做個正頭娘子，可惜這樣的事統共也沒幾個。
云霏自己想過，這幾個都不是什么好出路。
最好的莫過于攢夠銀子，贖回**契出府去，自由自在的，那才叫好。
因此看著面露遐想的槿禾，云霏搖了搖頭，只看著她歡喜地去領李嬤嬤派的好差事。
看著槿禾出了門，云霏也卸了股勁兒。
粗使丫鬟卑賤，誰都能使喚幾下。
云霏算著，槿禾這一去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往日她總要在空閑時指使云霏做活兒，這倒是讓云霏能好好休息一下。
云霏躺在床上閉上眼，半夢半醒間隱隱約約聽見一個哭聲越來越近，最后是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來。
被擾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夢，云霏睜眼，看見的是哭哭啼啼的槿禾，心里一驚。
槿禾見她看著自己，沒好氣地開口:“怎么？
看我笑話是吧，你滿意了是吧？”
云霏心里是百般無話，剛想起身去外頭躲一躲槿禾，又聽得她的吩咐:“還不快去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這就為難云霏了，此時早不早晚不晚的，下人處都沒生火哪去尋熱水。
見她不動，槿禾想起方才的事，又覺云霏定是在輕視她，心中愈發惱火。
“你個粗笨玩意兒，我竟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槿禾氣急，抬手便打。
云霏躲避不過，生生挨下這一巴掌，左臉瞬間通紅腫脹起來。
正欲開口解釋，槿禾的下一掌己經劈面而來，云霏心道不好，急忙躲開。
槿禾這一掌下了十足十的勁兒，劈空后竟是把她自己差點帶翻在地。
“好啊，你個賤蹄子竟然還敢躲？”
槿禾瞧著云霏那張臉，心里愈發堵，索性一口氣全罵了出來:“捂著你那張狐媚臉做什么？
有本事你和你那不要臉的姐姐一樣，都去勾引世子，得個姨娘做做啊？
什么玩意兒！”
云霏聽得槿禾提起***，一雙眸子冷了冷。
槿禾那廂兒仿佛開了話閘，一個勁兒地罵個不停。
云霏沒再理她，自去做自己的活兒去了。
尋芳院的二等丫鬟紅璃正巧尋了個空兒躲會兒懶，看見云霏臉色一片紅腫，蹙眉道:“槿禾又打你了？”
云霏點點頭。
紅璃輕柔地摸了摸云霏的臉，旋即說起槿禾的笑話來。
原來槿禾拿著全部身家去賄賂李嬤嬤，得到的好差事居然是伺候主子們的恭桶。
難怪方才聞著槿禾身上一股怪味。
槿禾面上不敢露出什么不滿來，費了半天勁把恭桶都洗干凈，氣憤不己的她跑去找李嬤嬤理論，試圖要回那些銀子。
李嬤嬤本就貪財，哪里肯還？
她斜睨著槿禾，嗤笑:“讓你去伺候主子們的恭桶，往日這可是主子院里的三等丫鬟才有的待遇，讓你去是抬舉你了！”
槿禾說不過李嬤嬤，身份上又比不過李嬤嬤，只能自己吃了這個虧。
心里堵著一口氣，非要出了不可，這才回屋對著云霏就是一頓打罵，好出了心口的惡氣。
云霏聽完默默地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槿禾一心想往主子身上撲，為人又不算聰明，被李嬤嬤騙實在是意料之中。
紅璃平素也瞧不上槿禾的做派，安慰云霏道:“她這次吃了大虧，想來最近要使勁找你撒氣。
不過我這兒倒有個好消息，世子爺要成親，聽說老夫人打算提拔幾個粗使丫鬟，等世子爺成親后，就在世子妃的院子外伺候。”
云霏心中微動。
若能當個三等丫鬟，便也不必再日日受槿禾的氣了。
只是……想到往事，云霏的眼神暗了暗。
紅璃摸摸她的頭，“我知道為著你姐姐的事，你十分不易，可你也要想想，那會兒世子爺心里未必沒有幾分意思。”
云霏長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方云錦絲帕來塞到紅璃懷里，紅璃推辭不要。
“紅璃姐姐收著吧，就當是姐姐告訴我這消息的謝禮。”
云霏執意，紅璃笑著把絲帕收進懷里。
等云霏回屋，被屋內的一片狼藉震驚了。
她的床鋪被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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