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時夢回

夜色沉寂，府內一片靜寂，只有檐下燈籠里的燭火搖曳。

“呼~呼呼~”急促的喘息仿佛窒息一般，很快呼吸聲又平緩下來。

“來人，沐浴”門嘩啦一聲被推開，管家覃伯健步走進，身后跟進幾個侍婢各自端著洗漱之物。

覃伯走進床榻，只見豐時燁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下來，滴在床邊的腳踏上，發出微小的“滴答”聲。

覃伯小心的喚“將軍？

將軍您怎么了？

“言畢，從懷里掏出帕子要去擦豐時燁臉上的汗。

帕子剛碰到豐時燁額頭，他揮手打開了覃伯的手，猛地抬眼看向覃伯，目光狠戾。

覃伯吃驚但立刻跪地，恭敬的說“將軍，您怎么出了這么多汗？

可是身體不適？”

豐時燁有些恍惚的，抬頭看向屋內各處，目光所到之處跪倒一片。

婢女們盡力蜷縮，不發出任何聲響，更不敢抬頭。

豐時燁抬手，仔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深的吸氣又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面上一言不發但心里仿佛翻江倒海一般，是高興、是茫然、是失望、是·····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什么情緒。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在大婚之夜，應青川之邀一起走去了河邊，也清晰的感受到刀鋒劃破血管的感覺，但現在····那些清晰的過往仿佛是一場夢境。

豐時燁心里反復的問自己：是夢么？

是夢吧！

可是夢里的痛感怎么如此真實？

“都出去，我要沐浴。”

豐時燁疲憊的揮揮手，婢女們悄然快步退出房間。

覃伯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走回到豐時燁身邊。

豐時燁端起茶水，若有所思的小口啜飲。

“覃伯，如今是什么時候了？”

覃伯小心的觀察豐時燁，見他面色平和也就笑的慈愛起來。

“剛人定。”

覃伯看豐時燁放下水杯起身，立即上前幫豐時燁脫去軟甲外袍，“這一次，您在川赫之戰腹背受敵，還能俘獲夏國墨軍首領，二皇子的人啊，哈哈，不知道有多氣惱···川赫之戰？”

豐時燁小聲重復的念著。

“墨軍首領？

是···墨青川···““嗯，是那個夏國女將軍”豐時燁抬手阻止了覃伯的動作，將外袍拉好，但不知是僵坐太久，還是因為心理波動，豐時燁的身體微微顫抖，踉蹌著大跨步往外走去。

覃伯不解的跟上，關心的問“將軍，出什么事兒了嗎？”

“叫府醫跟我去天牢”覃伯更加不解“啊？”

“快去！”

覃伯應聲好，便不再猶豫的立馬轉身，雖然覃伯不知道豐時燁要做什么，但他一向服從。

豐時燁一路策馬飛馳，快步到達莫青川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站定，調整呼吸。

忽然，豐時燁覺得自己很可笑，褚國的皇子，是戰場俘虜她的將軍，是她拜過天地的夫君···夫君？

怎么會想到夫君？

豐時燁用力的甩了甩腦袋，自嘲起來“我還真是，居然被一個夢境搞得分不清現實了。”

牢頭聽到響動，打開牢門見到豐時燁恭敬的行禮“將軍，您來有什么吩咐？”

牢門大開，墨青川一下就出現在豐時燁眼前。

豐時燁看著被捆在刑具上一身素白面無表情的墨青川，腦海里滿是一身紅色喜服的她站在河岸邊的身影，腳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走近。

牢頭和獄卒看豐時燁的樣子，不敢多言，在牢頭的暗示下，獄卒離開，牢頭一邊觀察豐時燁一邊關上了牢門。

豐時燁走近，抬手捋順墨青川的碎發。

墨青川觸電一般盡可能將頭躲遠，一臉防備杏目圓瞪。

看到墨青川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豐時燁忽然覺得很有趣，”你還是，老樣子。

一點兒都不會掩飾你的討厭。”

墨青川聽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向豐時燁后更加詫異了，心中暗想“他這是做什么？

他為什么一臉···奇怪的表情？

他是流淚了？”

豐時燁和墨青川西目相對，豐時燁腦海中的墨青川和眼前的墨青川不斷反復交疊，首到一滴滾燙的淚滾出眼眶，豐時燁驚慌的轉頭抹去眼淚。

呼吸也隨著情緒波動變得沉重。

兩個人，在褚國天牢，詭異的寧靜。

豐時燁沉著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墨青川本想忽略他的存在，但是他急促的呼吸聲，又著實無法忽視。

不知過了多久，墨青川不耐煩的問“你們褚國想怎樣？”

豐時燁輕嘆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你，絕不會歸順于我，不會歸順褚國。”

墨青川的聲音冷若寒冰“當然，我······我知道了”豐時燁大聲打斷墨青川的話，閉目仰頭，又是沉重的幾次呼氣后，豐時燁沒有再看墨青川一眼，轉身離去。

墨青川一臉茫然，心想：沒聽說褚國六皇子，王帳左路大將還是個怪人啊？

他剛剛說什么？

他知道什么了？

他·······牢頭緊跟豐時燁走出牢房，豐時燁抬頭看著天上的一輪彎月。

“捂不熱的石頭心，還是算了吧！”

自嘲的笑出聲，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牢頭一路觀察，摸不清豐時燁的想法，這位將軍殺伐果斷，從一個褚王漠不關心的皇子靠戰功成為褚國最受寵的皇子。

牢頭萬萬不敢惹惱他，只能加倍陪著小心。

“將軍，您今日來天牢，是有什么吩咐？

那個夏國的娘們···“聽到別人輕蔑的語氣提到墨青川，豐時燁蹙起眉頭。”

她獻計有功，等我稟過父王定奪。”

“是、是、是，可她是夏國武將，按規矩···得廢了她的武功，以防····”牢頭覷著豐時燁的表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態度格外謹慎的觀察著豐時燁的表情。

豐時燁略作思索。

“嗯，知道。

“翻身上馬，不知是嘆氣還是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還是按規矩辦！”

“將軍慢走。”

牢頭長出一口氣，彎著背恭敬非常。

豐時燁忽然想起什么勒住韁繩，吩咐：“把那個丸子頭放了！

別讓她和她接觸上！”

牢頭不解“啊？

丸子頭是···？”

豐時燁看牢頭一臉不解的樣子，耐著性子又說“那個星月教的，叫什么秋葵的姑娘，立馬放了，趕出都城！”

“是，馬上去辦！

"牢頭雖然不明白所以，但己經明了，雖然是讓他私放個***，但六皇子發話自然是要聽的。

豐時燁沒有策馬，一路老馬識途的慢悠悠往王府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