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銹蝕齒輪

葉縈心的指尖懸在工作臺上方，鑷子微微顫動。

那不是因為緊張，而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和低劑量輻射侵蝕，讓她的神經像生了銹的齒輪，轉起來總帶著澀滯。

“銹蝕齒輪”維修鋪的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

工作臺占據了大部分地面，西周堆滿了等待修理的靈源部件——外殼破裂的核心、燒焦的能量導管、布滿劃痕的數據芯片。

空氣里彌漫著機油的油膩味、金屬銹蝕的腥甜味，還有劣質能量棒在胃里翻涌的酸苦。

天花板上的熒光燈忽明忽暗，像一個茍延殘喘的病人。

她低頭，繼續用刀尖撬開面前那枚靈源核心的外殼。

灰白色的粉末從裂縫中滲出——那是晶體內核被腐蝕的痕跡。

三年前的事故不僅毀掉了她的精神力核心，也讓她對這種粉末的味道格外敏感。

“快點兒，天才！

我可沒一整天等你。”

門口傳來一個粗糲的嗓音。

葉縈心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破舊皮夾克的混混斜倚在門框上，嘴里叼著一根合成煙，煙霧在他眼前繚繞。

他的眼神吊兒郎當，卻帶著威脅的意味——腰間的能量刀閃著冷光。

“馬上就好。”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抬頭。

隔壁攤位的老太婆探出頭來，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興奮：“縈心啊，你當年可是星際學院的高材生，怎么淪落到修這種破爛的地步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幾個流浪兒童趴在門口，好奇地望著這個曾經的“傳奇”。

葉縈心的手指頓了頓。

三年前，學院那場事故之后，她的精神力核心碎裂，從云端跌落泥沼。

昔日的導師避而不見，同學群里她的名字被悄悄移除。

事故的真相被官方封鎖，只剩下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喂，修好了沒？”

混混不耐煩地敲了敲柜臺。

葉縈心深吸一口氣，將修好的靈源核心遞過去。

微弱的藍光在核心中閃爍，像瀕死的螢火。

混混接過，撇了撇嘴：“就這？

這也叫修好？

你打發要飯的呢？”

他故意將核心往柜臺上一摔，藍光瞬間熄滅。

“算了，今兒大爺心情好，給你一半的錢。”

葉縈心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喉嚨里像堵了一團火。

她沒追上去——在這片廢土里，沖動是要命的。

門口的孩子們互相遞了個眼色，其中一個瘦小的男孩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具終端，猶豫著走進來。

“葉姐姐……我這個，你能幫我看看嗎？

我……我沒有錢，但我可以幫你打掃衛生。”

葉縈心愣了愣，接過那臺比她的終端還老的設備。

外殼己經開裂，屏幕布滿劃痕，但她能看出這對孩子來說很珍貴。

“好，我幫你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遠。”

男孩怯生生地回答。

她開始檢查設備，發現只是電池接觸不良。

幾分鐘后，玩具終端恢復了功能，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跳躍的**人物。

小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純真的笑容。

“謝謝葉姐姐！

我明天來幫你打掃衛生！”

看著男孩跑出去的背影，葉縈心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她今天唯一的笑容。

午后，維修鋪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的皮靴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與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

“房租該交了，葉縈心。”

女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有‘保護費’。”

葉縈心放下手中的工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里面只有40信用點。

“對不起，今天生意不好，能不能寬限幾天？”

女人冷哼一聲：“寬限？

你以為這是慈善機構？

我可聽說你以前是個天才，怎么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

她走近幾步，聲音壓低，帶著惡意的暗示：“當然，如果你愿意用其他方式償還……”葉縈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請你出去。”

女人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別給臉不要臉！

三天后我再來，如果還交不上——你知道后果。”

門被重重摔上，留下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葉縈心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握。

她能感覺到太陽穴在跳動，精神力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三年前的畫面碎片式地閃現在腦海——實驗室的爆炸、秦玥驚恐的眼神、靈源能量像洪水般席卷一切……她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些痛苦的回憶。

傍晚時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隔壁的老太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合成湯。

“給你，今天生意也不好，喝口熱的。”

葉縈心有些意外：“謝謝，王奶奶。”

老太婆嘆了口氣：“我年輕的時候也見過天才隕落，可惜啊。

不過你這孩子，心氣還在。”

她壓低聲音，“今天早上，寰宇集團的人來過這條街，好像在找什么人。

你最近小心點。”

葉縈心心中一緊。

寰宇集團——那個掌控著整個星系經濟命脈的龐然大物。

三年前的事故，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會小心的。”

她輕聲回答。

老太婆離開后，葉縈心關上門，拉下卷簾。

維修鋪瞬間陷入昏暗，只剩下工作臺上那盞小臺燈發出微弱的光。

她坐下，繼續修理白天沒完成的部件。

手指在細小的線路間穿梭，動作精準而熟練。

盡管精神力大不如前，但她的技術底子還在。

突然，她的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條新聞推送：寰宇集團宣布新一代靈源技術取得重大突破，將徹底改變人類未來！

葉縈心冷笑一聲，關掉了終端。

——他們所謂的"突破"，很可能建立在無數人的犧牲之上，包括秦玥。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陳舊的學院手環，看著上面己經黯淡的徽章，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玥，無論你在哪里，我一定會找到你。”

夜深了，維修鋪外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

葉縈心收拾好工具，準備上樓休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她警覺地拿起工具臺上的激光切割刀，緩緩走向門口。

“誰？”

門外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葉姐姐，是我，小遠。

我……我能在你這里待一晚嗎？

外面……有人在追我們。”

葉縈心透過門縫，看見小遠和另外兩個孩子縮在門口，眼神中充滿恐懼。

她打開門，讓孩子們進來，迅速關上并鎖好。

“發生了什么事？”

小遠壓低聲音：“我們在垃圾場撿到了一個奇怪的芯片，然后就有人一首跟著我們……”葉縈心的心頭一緊。

孩子們無意間卷入的，可能是一個危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