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土俠歌

圣武帝國，東部邊境，清河鎮(zhèn)。

晨陽剛躍過鎮(zhèn)東的青莽山，把暖融融的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鎮(zhèn)中心那座掛著“凌氏武館”黑木牌匾的院落里，己經(jīng)傳出了整齊的呼喝聲。

拳腳破風(fēng)的悶響混著少年們的喘息，順著半開的朱漆大門飄出去，惹得路過的鎮(zhèn)民忍不住駐足，臉上滿是敬佩——在這清河鎮(zhèn)，凌氏武館不僅是最大的武館，館主凌嘯天更是方圓百里少有的武師境強者，館里教出的弟子，要么入了鎮(zhèn)上的護院隊，要么去了州府的武營，沒一個是孬種。

可此刻，從武館后院那片栽著老槐樹的角門里，卻溜出來個不太一樣的身影。

凌云**眼睛，身上那件漿洗得發(fā)白的練功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頭發(fā)還沾著幾根槐樹葉，顯然是剛從樹上掏完鳥窩。

他今年十歲，眉眼間己經(jīng)有了幾分凌嘯天的英氣，就是嘴角總掛著點沒正形的笑，一看就沒少惹事。

“少館主，您這又逃晨練啦？”

剛拐過前院的演武場，幾個正在扎馬步的少年就瞥見了他，帶頭的那個高個子師兄咧嘴一笑，聲音壓得低低的，眼里卻滿是縱容。

這是大師兄趙虎，跟著凌嘯天最久，平時管著師兄弟們練功最嚴(yán)，可唯獨對凌云沒轍——倒不是怕他是館主兒子，是這小家伙嘴甜，心眼又不壞，上次趙虎娘生病，還是凌云偷偷從家里拿了名貴的藥材送過去。

凌云腳步一頓，對著趙虎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沖其他師兄?jǐn)D了擠眼：“別讓我爹聽見，不然又得罰我抄《基礎(chǔ)心法》十遍。”

“放心吧，館主正跟二師伯討論新的拳法呢！”

另一個矮胖的師兄湊過來，塞給凌云一個還熱乎的**子，“剛從門口張記買的，你快拿著，免得等會兒餓。”

凌云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謝了聲，轉(zhuǎn)身就往大門跑。

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滴，他隨手用袖子一抹，活脫脫一副頑劣少年的模樣，惹得演武場上的師兄弟們一陣低笑。

出了武館大門，陽光更盛了些。

街對面開雜貨鋪的王大叔正搬著貨，看見凌云就笑著喊：“云小子，又逃練啦？

你爹要是問起，我可不給你打掩護！”

“王大叔您最好了！”

凌云擺擺手，腳步?jīng)]停。

他知道，王大叔嘴上這么說，真等凌嘯**起來，保準(zhǔn)會說“看見云小子往東邊去了，許是幫**買東西”——這清河鎮(zhèn)上的人，就沒有不疼他的。

往前跑了兩條街，就到了鎮(zhèn)西的拐角處。

那里栽著一棵老柳樹，柳枝垂到地上，遮住了半個街角。

凌云剛拐過去，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緊接著，一個穿著淺綠衣裙的小姑娘從柳樹后跳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布包。

“凌云！

你怎么才來？

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于清月叉著腰，臉上帶著點嗔怪，可眼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是隔壁醫(yī)館于大夫的女兒，比凌云小半歲，皮膚白白的，眼睛像溪水里的月牙兒，一笑就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是清河鎮(zhèn)上所有人都疼愛的小姑娘。

凌云撓了撓頭，把剩下的半個**子遞過去：“給你，張記的**子，剛出爐的。”

于清月接過包子，小口咬著，含糊地說：“我娘讓我來買當(dāng)歸，我都買完了，你再不來，我就要回去啦。”

“回去做什么？

**又不會罰你。”

凌云拉著她的手腕，往鎮(zhèn)外的方向跑，“走，咱們?nèi)ハ吤~，昨天我看見溪里有好多大鯽魚，今天肯定能捉幾條，晚上讓我娘給咱們做紅燒魚吃！”

于清月被他拉著跑，裙擺飄了起來，她笑著掙了掙：“不行啊，我下午還要跟我娘學(xué)認(rèn)草藥呢，要是逃了，我娘會說我的。”

“怕什么，”凌云回頭沖她眨眨眼，“咱們就去一個時辰，太陽還沒到頭頂就回來，**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

再說了，你不是說上次看見的那只小花貓，總在溪邊的石頭上曬太陽嗎？

咱們?nèi)タ纯此€在不在。”

于清月一聽“小花貓”，眼睛就亮了。

她上個月在溪邊看見一只渾身是白、只有尾巴尖帶點橘色的小貓，一首惦記著，只是后來再去就沒看見。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點了點頭，任由凌云拉著自己，往鎮(zhèn)外跑。

清河鎮(zhèn)外有一條小溪，溪水是從青莽山流下來的，清澈見底，溪邊長滿了青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

這個時辰，溪邊沒什么人，只有風(fēng)吹過草葉的“沙沙”聲，還有溪水潺潺的流動聲。

凌云脫了鞋，光著腳踩進溪水里，溪水剛沒過腳踝，涼絲絲的，很舒服。

他彎腰在水里摸索著，很快就抓住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得意地舉起來：“清月，你看！

我就說能捉到吧！”

于清月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笑著拍手：“凌云你好厲害！”

凌云更得意了，在溪水里來回撲騰，不一會兒就捉了三西條魚，都放進了于清月帶來的布包里。

他上岸的時候，褲腿全濕了，頭發(fā)也沾了水珠，可臉上卻滿是興奮。

兩人找了塊向陽的草地，把布包放在一邊，并排躺了下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睡覺。

于清月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天上飄來飄去的白云，忽然開口說：“凌云，我昨天聽我爹說，青莽山深處有個山谷，里面有一種蟲子，晚上會發(fā)光，叫月光蟲，可漂亮了，像小燈籠一樣。”

凌云側(cè)過頭看她，只見她眼里滿是向往：“真的嗎？

那蟲子長什么樣？”

“我爹說，比手指頭還小，身體是透明的，晚上會發(fā)出淡淡的藍光，飛起來的時候，就像一串小燈籠。”

于清月說著，輕輕嘆了口氣，“可惜那山谷離鎮(zhèn)子太遠了，而且聽說晚上山里有野獸，我娘肯定不讓我去。”

凌云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心里忽然一動。

他知道于清月最喜歡這些好看的小東西，上次她看見一只彩色的蝴蝶，追了半條街都沒追上，還難過了好幾天。

要是能把月光蟲捉來給她，她肯定會很開心。

他坐起身，拍了拍**：“怕什么，不就是幾只蟲子嗎？

等晚上我去捉，給你帶回來！”

于清月嚇了一跳，也坐起來，拉著他的胳膊：“不行！

晚上山里有野獸，而且那山谷那么遠，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爹說過，青莽山深處有狼，還有熊，很嚇人的！”

“我不怕，”凌云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跟著我爹練過功夫，雖然沒到武徒境，可對付幾只狼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我就去山谷邊捉幾只蟲子，很快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于清月還是不放心，皺著眉頭說：“可是……要是**知道了，會說你的。”

“我不告訴她，”凌云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晚上偷偷溜出去，捉了蟲子就回來，明天一早就給你，到時候你肯定會很開心的。”

于清月看著他認(rèn)真的樣子，心里又期待又擔(dān)心。

她真的很想看看月光蟲，可又怕凌云遇到危險。

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搖了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不要月光蟲了，你別去。”

凌云知道她是擔(dān)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他沒再反駁，只是笑著說：“好，我不去了。

咱們再躺一會兒，等會兒就回去，省得**擔(dān)心。”

于清月點了點頭，重新躺了下來。

陽光依舊溫暖，溪水聲依舊好聽，可凌云的心里，卻己經(jīng)記下了“月光蟲”這三個字。

他看著身邊小姑娘恬靜的側(cè)臉，暗暗想：晚上一定要去山谷，捉幾只最亮的月光蟲回來，讓清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