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月瑤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xiàn)在了縣衙大堂。

她一夜沒睡。

腦子里反復(fù)盤旋著周衍說的那些詞：夜間經(jīng)濟、攤位競拍、用戶體驗、流量……每一個都讓她感到既新奇又不安。

“大人，王德發(fā)王員外，帶著城里幾位士紳在門外求見?！?br>
親兵都頭張武大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林月瑤心中一凜。

來了。

陽谷縣真正的地頭蛇。

她**三天，這些人一首按兵不動，如今卻在她貼出告示的第二天就聯(lián)袂而至，其心可知。

“讓他們進來。”

林月瑤坐首了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官威一些。

片刻后，以王德發(fā)為首的五六個富商士紳走了進來。

為首的王德發(fā)挺著個大肚子，滿臉堆笑，一進門就躬身作揖。

“草民王德發(fā)，參見縣尊大人！

大人新政，我等聞之無不歡欣鼓舞，特來為大人分憂！”

他身后幾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大人**之心，我等感佩萬分！”

“這夜市乃是千古未有之創(chuàng)舉，必將名垂青史！”

一句句吹捧的話，讓林月瑤有些發(fā)懵。

這和她預(yù)想的劍拔弩張完全不一樣。

她強作鎮(zhèn)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哦？

諸位鄉(xiāng)賢有何高見？”

王德發(fā)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雙手奉上：“大人，我等聽聞縣衙府庫空虛，大人為夜市之事操勞。

我等商議了一下，愿湊齊白銀五百兩，助大人一臂之力，以示我等對大人新政的支持！”

五百兩！

林月瑤心頭一跳。

這筆錢，足夠她那五十個親兵兩個月的軍餉了。

她幾乎要忍不住答應(yīng)下來。

但就在這時，周衍昨天那懶洋洋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千萬別拿他們的錢。

吃了他們的，就得聽他們的。

這叫資本綁架?！?br>
雖然不懂什么叫“資本綁架”，但林月瑤瞬間清醒了。

這是糖衣炮彈！

他們是想用五百兩，買下對“夜市”的控制權(quán)！

一旦她收了錢，這夜市到底是姓“林”，還是姓“王”，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里，林月瑤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放下茶杯，聲音轉(zhuǎn)冷：“王員外的好意，本官心領(lǐng)了。

但這夜市，是本官為全縣百姓所辦，而非為一人一戶。

若用你們的錢，豈不是讓百姓戳本官的脊梁骨？”

“本官自有辦法解決經(jīng)費問題，不勞諸位費心?！?br>
王德發(f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大人高風(fēng)亮節(jié)，草民佩服！

佩服！”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收回了銀票，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這個女縣令，似乎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既然大人胸有成竹，我等便靜候佳音?！?br>
王德發(fā)拱了拱手，“大人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吩咐草民。

我等一定鼎力支持！”

“好說?！?br>
送走了王德發(fā)一行人，林月瑤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大人，他們就這么走了？”

張武湊上來，一臉不解，“那可是五百兩銀子??！”

“蠢貨！”

林月瑤低喝一聲，“你以為他們的錢是白給的？

收了錢，我們就成了他們的傀儡！”

張武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林月瑤沒空跟他解釋，快步走向后院。

她現(xiàn)在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那個男人。

……周衍正躺在搖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看一本《山海經(jīng)》當(dāng)閑書。

見林月瑤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娘子，不是說好了，軍餉這點小事不要煩我嗎？”

“王德發(fā)剛剛來了?！?br>
林月瑤開門見山。

“哦，那只笑面虎啊。

他給你送錢了？”

周衍翻了一頁書。

林月瑤一驚：“你怎么知道？”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先用錢來試探你，看你是不是個貪財?shù)牟莅?br>
你要是收了，下一步就是架空你。

你要是沒收，他就會用下一步?！?br>
周衍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月瑤卻聽得心驚肉跳。

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她一個將門虎女哪里懂。

可周衍一個“不問世事”的贅婿，卻看得如此透徹。

“那……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她忍不住問道。

“下一步？”

周衍笑了笑，“當(dāng)然是釜底抽薪，讓你的夜市開不起來?！?br>
“他會怎么做？”

“很簡單。

他是陽谷縣最大的糧商，壟斷了九成的商業(yè)。

他只要放句話，誰敢去你的夜市擺攤，以后就別想從他那里進到一粒米，買到一尺布。

你說，那些小商小販，誰敢得罪他？”

林月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衍說得沒錯。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告示貼出去，萬一到時候一個來競拍的都沒有，那她這個縣令就成了全縣最大的笑話！

“那我該怎么辦？”

林月瑤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顫抖。

“涼拌?！?br>
周衍合上書，伸了個懶腰，“該你出場了?！?br>
“我？”

“對?！?br>
周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著她。

“你最大的優(yōu)勢不是腦子，是身份，是武力?！?br>
“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做三件事。”

林月瑤下意識地挺首了背脊，像一個聽候命令的士兵。

“第一，把那五十個親兵拉出來，穿上最威武的盔甲，拿著最鋒利的兵器，從早到晚在縣前街操練。

**喊得越響越好，氣勢越足越好。”

“這是為何？”

“這叫展示肌肉，告訴所有人，縣衙有兵！

你這個縣令，不好惹！”

“第二，讓張武帶人去查封幾家平日里欺行霸市、民怨最大的鋪子。

不用什么證據(jù)，就說他們偷稅漏稅，先封了再說。

要殺雞儆猴！”

“可……這不合規(guī)矩?！?br>
“規(guī)矩？”

周衍嗤笑一聲，“你是縣令，你就是規(guī)矩！

亂世用重典，矯枉必須過正。

你要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小商販看到，跟著王德發(fā)沒有好下場，跟著你才有肉吃?！?br>
林月瑤被周衍身上一閃而逝的霸氣所震懾。

這還是那個懶散的男人嗎？

“那第三呢？”

“第三最重要?！?br>
周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親自去城南的貧民窟，找?guī)讉€被王德發(fā)打壓得最慘，幾乎活不下去的小生意人。

比如那個賣餛飩的李老頭，他兒子就是被王德發(fā)的手下打斷了腿。

還有那個做糖人的劉寡婦，她男人就是因為還不上王德發(fā)的印子錢，投河自盡的?！?br>
“找到他們，然后呢？”

“告訴他們，我說的?！?br>
周衍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不想……把以前失去的，全都拿回來？”

林月瑤渾身一震。

她看著周衍，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又像是在看一個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神明。

她什么都沒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步履間再無一絲迷茫，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看著她英姿颯爽的背影，周衍重新躺回搖椅。

“唉，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不解決掉這些地頭蛇，我這咸魚還怎么當(dāng)?shù)冒卜€(wěn)？”

他拿起蒲扇，輕輕搖晃。

“王德發(fā)啊王德發(fā)，你以為你在第二層，其實，你連大氣層都沒摸到呢。”

“跟我玩商業(yè)戰(zhàn)？

你還差了五千年?！?br>
當(dāng)天，陽谷縣的百姓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一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官兵，在縣前街來回操練，殺聲震天。

緊接著，縣城里最大的幾家賭場和黑心當(dāng)鋪，被官兵貼上了封條，老板和打手全被鎖進了縣衙大牢。

而***的女縣令大人，則親自帶著人，走進了那片連乞丐都嫌棄的貧民窟。

整個陽谷縣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而又詭異。

所有人都預(yù)感到，要變天了。

王德發(fā)的府邸里，再次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混賬！

這個瘋女人！

她想干什么！”

王德發(fā)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沒想到，林月瑤的反擊會如此迅猛和不講道理。

“老爺，她……她好像在跟我們玩真的。”

手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

“真的？”

王德發(fā)面目猙獰，“她以為抓幾個小嘍啰，就能嚇到我？

傳我的話！

全城**！

我看誰敢去她的夜市！”

“還有，去查！

查清楚那個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在陽谷縣上空緩緩收緊。

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