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降的空位

牛奔局長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天組織部來局里送干部，為我們配了一位副局長，大家著正裝，9:00 準時參加會議。

李錦，你通知新招錄的人員明天過來報到。”

“好的，局長。”

李錦立刻應聲，筆在記事本上迅速記下這兩項重要事宜。

“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靜。

一個清亮又帶著些許拘謹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我叫王麗，是過來報到的。”

門被輕輕推開，王麗走了進來。

她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像一**拆封的簡歷，新鮮得仿佛能聞到紙頁間殘留的墨香。

“家長，你家孩子昨天在數學課堂上打瞌睡，預留的練習題，他也沒有完成......”此時，李錦正在打電話，并沒有注意到王麗。

“姐，我叫王麗，昨天有一位姐姐叫李錦，她給我打電話，讓我來報到。”

王麗用手扶了扶鼻梁上那一副黑框眼鏡，鏡框大得近乎夸張，卻意外地沒遮住鏡片后那雙格外清亮的眼睛。

“李錦嗎？

對面屋里，打電話的那個人，就是李錦。”

張梅不耐煩的回答著。

她的腳步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緩緩走進了李錦的辦公室。

“請問，你是李錦姐姐嗎？

我叫王麗，是過來報道的。”

李錦見狀，立刻熱情地站起身迎了上去，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你好你好，我是李錦，昨天就是我給你打電話通知報到的，一會9點參會。”

說罷，李錦便上下打量著王麗。

齊肩的黑發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發圈松松束成低馬尾，幾縷額前的碎發軟軟地垂在眉梢，襯得整張臉線條柔和，帶著股未經世事打磨的青澀。

“早啊姑娘。”

保安老宋掀開值班室的窗戶，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輕響，“組織部的車剛進大院，那輛黑色***看見沒？

牌照帶倆 8 的。”

王麗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三輛轎車正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最前面那輛的擋風玻璃后，隱約能看見 “組織部” 的紅色標牌在晨光里晃動。

“看見啦，看見啦，這輛車可氣派啊。”

王麗唇上是校園里常見的淡粉色，沒有職場女性慣用的口紅那般銳利，可開口說話時，語氣里卻透著股論文答辯時才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認真勁兒。

辦公樓里己經有了動靜，走廊盡頭的開水間傳來茶杯碰撞聲，有人用刻意壓低的嗓音議論：“聽說姓余，是從鎮過來的。”

“牛局昨晚在辦公室待到十點，煙蒂滿得都溢出來了。”

王麗剛走到樓梯口，就被李錦拽住胳膊往會議室拖。

“快快，你來負責簽到。”

她塞過來個藍色文件夾，“記住，看見穿白襯衫系紅領帶的就客氣點，那是組織部的人。”

會議室里彌漫著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長條桌盡頭的位置空著，桌牌上“余明遠”三個字墨跡未干。

王麗的目光掃過列席名單，法律宣傳的欄目標著“暫缺”，而自己的名字被鉛筆寫執法**科那一列，旁邊還畫了個問號。

“發什么呆？”

張梅踩著十厘米高跟鞋滑到她身邊，假睫毛上的亮片掉進王麗的咖啡杯，“等會兒領導講話，你負責記錄。

機靈點，別給我丟人。”

她轉身時，金鐲子勾住了王麗的襯衫紐扣，扯出個細小的裂口。

八點五十分，走廊里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牛奔局長帶頭走進來，鬢角的白發比昨天更顯眼。

他身后跟著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中間那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引起了王麗的注意 —— 他沒系領帶，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介紹一下，”組織部的王科長目光看向他，“這位是余明遠同志，新任副局長，曾經在東生鎮任黨委***，工作經驗豐富，按照領導干部五年交流規定，調到縣司法局。”

余明遠點頭時，目光掃過全場，在王麗面前停頓了半秒。

她慌忙低下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歪斜的線條。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的手掌根本沒碰到一起。

牛奔局長清清嗓子站起來，聲音帶著刻意的洪亮：“感謝組織部為司法局的隊伍建設增加力量，也歡迎明遠！

咱們局同事關系都很融洽，很好相處，特別是年輕人多……” 他講了十分鐘，王麗數著他用了八次 “請組織部放心”。

輪到余明遠發言時，他只說了三句話：“對于法律方面的業務，我還是新兵，今后請大家多多指教。”

王麗驚訝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很亮，帶著點探究的意味，不像牛奔局長那樣總是半瞇著，也不像張梅那樣藏著算計。

散會時，余明遠被一群人圍著往外走。

王麗抱著筆記本，看見余明遠正站在法律宣傳科門口。

“這屋怎么鎖著？”

他問李錦。

“法律宣傳科只有一個人，孩子生病，她今天請假了……” 李錦的聲音越來越小。

余明遠推開門，一個小伙迎面和他自我介紹：“余局，你好，我叫馬同，負責行政復議和應訴工作”。

“余局長，還記得我吧，我是張梅，負責文件合法性**工作。”

此時，王麗就靜靜地站在331室門口，余明遠讓她坐在空位上，等待李錦為她準備電腦等辦公用品。

李錦是勞務派遣臨時工，憑借11年的辦公室工作經驗，對于見人說話、逢人看眼色她可是很擅長的。

王麗剛把筆記本放進辦公桌的抽屜，馬同就抱著半人高的檔案袋放在她面前。

牛皮紙袋邊緣己經磨破，露出里面泛黃的卷宗紙，油墨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哈嘍，這些行政復議卷宗材料是需要掃描的，掃描后**成pdf文件形式。”

馬同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撂，金屬拉鏈撞在桌角，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些都是 2015 年以前的行政復議案卷，市里要求本周內完成電子化歸檔。”

馬同繼續強調著。

王麗望著檔案袋上“行政復議”的紅色印章，指尖在冰涼的封面劃過。

“余局告訴她負責執法**工作，還沒搞清楚需要做什么，這個行政復議又是什么呢?”王麗帶著心中的疑惑，開始翻看行政復議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