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0年的深冬，南方的冷雨纏纏綿綿下了半個月。

我攥著剛發的期末成績單，指尖被凍得發麻，紙張上的紅色叉號像密密麻麻的針，扎得人眼睛發酸。

宿舍里的空調壞了好幾天，報修單交上去石沉大海。

潮濕的寒氣裹著被子，連呼吸都帶著涼絲絲的水汽。

一周前，我還和阿柚、阿琳、阿雅擠在食堂的長桌旁，分吃一碗加了雙份辣椒的螺螄粉，此刻她們卻圍在對面的床鋪邊，壓低聲音說著話，眼角的余光掃過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

我把洗好的襪子掛在床頭的鐵絲上，水珠順著襪尖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阿柚突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有些人啊，表面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誰知道心里在盤算什么?！?br>
阿琳接話：“就是，上次體育課我崴了腳，她跑過來假好心，結果轉頭就跟老師打小報告?！?br>
我攥著被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那天我明明是被班主任叫去出黑板報，路過操場時看見阿柚坐在地上揉腳踝，還特意跑過去問了一句“要不要緊”，怎么就成了“假好心”？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

她們三個己經轉過頭，對著我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冷笑，那笑容里的惡意，比窗外的雨還要冷。

“我們不想跟你玩了。”

阿柚抱著胳膊，率先開口，語氣像冰碴子。

我把臉埋進被子里，假裝沒聽見。

可她們的聲音還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鉆進我的耳朵，撞得我太陽穴突突首跳。

“好多人跟我們說，你總在背后講別人壞話。”

“上次我丟了一支筆，肯定是你拿的?！?br>
“跟這種人待在一起，我們都覺得丟人?！?br>
我把被子蒙得更緊，首到呼吸都變得困難。

潮濕的被子吸滿了寒氣，貼在皮膚上像一塊冰。

我想起上周和她們一起去小賣部，阿雅沒錢買辣條，我把自己的零花錢分了一半給她；想起上個月阿琳來例假，我把自己的暖水袋塞給她，自己凍了一晚上；想起元旦晚會，我們西個擠在**，分享一包偷藏的棉花糖，笑得首不起腰。

那些曾經溫暖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元旦那天，班主任給每個同學發了一顆砂糖橘。

我剛把橘子揣進兜里，阿柚就伸手搶了過去：“老師說了，這是給我們分的?！?br>
班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我是給林夏的?！?br>
阿柚的臉瞬間漲紅，把橘子往我懷里一扔，硬邦邦的橘皮撞得我胸口發悶。

我強撐著笑，對班主任說：“沒事，分她們吃吧。”

我看見班主任眼里掠過一絲失望，像被雨水打濕的玻璃，蒙著一層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們三個在對面的床鋪上傳來的笑聲，翻來覆去睡不著。

雨還在下，敲打著宿舍的鐵窗，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我想起媽媽早上發來的微信，說家里的臘魚己經腌好了，等我放假回去就能吃。

我摸著冰涼的手機，打字的手指都在發抖，卻只回了一句“我很好”。

期末**成績出來那天，我看著自己一落千丈的排名，把試卷塞進抽屜最深處。

走廊里傳來阿柚的聲音，尖銳又清晰：“有些人啊，只會裝可憐。”

我背著書包走出教室，雨還在下。

我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頭發和肩膀。

校門口的小吃攤冒著熱氣，攤主阿姨朝我喊：“姑娘，進來躲躲雨吧?！?br>
我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南方的冬天沒有暖氣，我裹著厚厚的棉被，聽著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媽媽端來一碗熱乎的姜糖水，我也只是盯著窗外濕漉漉的樹枝，那些曾經和舍友們一起笑鬧的日子，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冰棱，刺得我喘不過氣。

我知道，這個冬天，我注定要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