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我遇見了十二位花神

一月·梅花 · 林逋
雪落在破廟的瓦上，窸窸窣窣的。
陳茉莉站在院子里，看著面前這個人。他穿著一件舊道袍，袖口磨得發白，肩上落滿了雪，卻不見融化。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墻角的一株老梅。
“你……”陳茉莉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你是花神嗎？”
那人回過頭來。一張清瘦的臉，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
“花神？”他想了想，“算是吧。他們讓我管梅花。”
“那你是……林和靖？”
他沒否認，只是笑了笑：“你認得我？”
“讀過你的詩。”陳茉莉說，“‘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林逋點點頭，又轉回去看那株梅樹。
“那是我年輕時候寫的。現在老了，寫不出了。”
陳茉莉走近幾步，和他一起看著梅樹。枝頭有幾朵梅花已經開了，紅紅的，雪落在花瓣上，像裹了一層糖霜。
“你一直住在這里嗎？”她問。
“每年這個時候來一趟。”林逋說，“看看梅花開得好不好。”
“孤山上的梅園呢？你不回去看看？”
林逋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過。草廬塌了，鶴也不在了。只有梅樹還在，一年比一年老。”他頓了頓，“我不太敢回去。看了難受。”
陳茉莉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看著他的側臉，雪落在他眉毛上，他也不拂。
“你養的那只鶴，后來怎么樣了？”
林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不是笑。
“我死的那天，它在墓前叫了很久。后來飛走了，再也沒回來。”
“你……看見了？”
“魂魄還在嘛。”他轉過頭，看著她，“人死了，什么都放不下。放不下那幾株梅，放不下那只鶴，放不下寫了一半的詩。頭幾年我天天回去看，看著梅樹一年年長高，看著墓碑上長滿青苔。后來就不去了。”
“為什么？”
“看夠了。”他說，“花開花落，都是那樣。我在不在，都一樣。”
陳茉莉心里一酸。
“那你還來這里做什么？”
林逋指了指面前的梅樹。
“這株梅不一樣。它是我來**那年種下的，比我孤山上所有的梅都早。那年我三十歲，剛決定一輩子不娶不做官，就在這里搭了個草棚住下。種這株梅的時候，我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