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鄉謠

汝河的晨霧還沒散透時，漫流村的土坯屋頂就冒起了青灰色的煙。

薛帥蹲在灶臺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曬干的榆枝，火苗 “噼啪” **鍋底，把他手背映得暖烘烘的。

灶上的陶鍋里煮著半鍋粟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這是家里僅有的存糧了。

“帥兒，別添柴了，粥沸了?！?br>
里屋傳來父親薛老實沙啞的聲音，帶著咳疾特有的顫音。

薛帥應了聲 “曉得了”，趕緊把灶門封上，用抹布裹著陶鍋的耳子，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到堂屋的矮桌上。

堂屋的土墻被歲月熏得發黑，墻上貼著張泛黃的紙，是村里教書先生寫的 “鬼谷子試劍圖”—— 紙上畫著兩半裂開的巨石，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試劍石，辨忠奸”。

這是去年父親還能下地時，特意請先生畫的，說咱漫流村能沾著鬼谷先生的仙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福氣。

薛帥端著一碗粥走進里屋，父親正靠在鋪著干草的土炕上，臉色蠟黃得像秋天的枯葉。

“爹，趁熱喝?！?br>
他把碗遞到父親手里，又拿過炕邊的粗布巾，擦了擦父親額角的虛汗。

薛老實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碗，嘆著氣說：“這粥太稀了，你正長身子，得多吃點?！?br>
“我不餓?！?br>
薛帥笑著擺手，他昨天傍晚就沒吃飯，肚子早餓得咕咕叫，可他不能說 —— 家里的粟米是前天去鎮上糧鋪賒的，掌柜的己經說了，再賒就得拿家里那把砍柴的鐵斧抵賬，那斧是爹年輕時從柏樹鄉集市上買的，刃口磨得發亮，是家里唯一的 “硬家伙”。

“今天還去汝河上游砍柴？”

薛老實看著兒子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褂子，眼里滿是愧疚。

去年秋收時他淋了場大雨，染上咳疾，一病就是大半年，家里的兩畝薄田荒了，只能靠薛帥每天砍些柴去鎮上換錢抓藥。

“嗯，上游的柏樹枝耐燒，鎮上的鐵匠鋪肯多給兩個錢?！?br>
薛帥拿起墻角的鐵斧，斧柄被他的手攥得光滑發亮，“爹你在家好好歇著，我晌午前就回來，順便去藥鋪問問李大夫，有沒有便宜點的草藥?！?br>
他背上竹編的柴筐，剛走出院門，就見隔壁的王大娘端著個陶碗過來：“帥兒，剛蒸的粟米窩頭，拿兩個路上吃?！?br>
薛帥連忙擺手，王大娘卻首接把碗塞到他懷里：“跟大娘客氣啥？

你爹病著，你又天天砍柴，不吃飽咋有力氣？”

薛帥眼眶一熱，捏著溫熱的窩頭，低聲說了句 “謝謝大娘”。

王大娘看著他的背影，嘆著氣跟旁邊的人說：“這孩子命苦，要是能沾點鬼谷先生的靈氣，說不定能有個好前程?！?br>
漫流村外的汝河泛著粼粼的波光，河邊的蘆葦叢里時不時傳來水鳥的叫聲。

薛帥沿著河岸往上游走，腳下的石子路有些硌腳，他卻走得很穩 —— 這路他走了快一年，哪里有坑，哪里有陡坡，閉著眼睛都能摸清。

走到一處河*時，他停下腳步，望著河面上漂浮的幾根枯枝，想起了爺爺生前講的故事。

爺爺說，很久以前，有個叫龐涓的先生，跟著鬼谷先生學本事，先生讓他一天砍回 “百擔余柴”，龐涓砍了滿滿一木排柴，順著汝河往下漂，結果木排散了，柴全漂走了，這地方就叫 “漫流河”，旁邊的村子就是漫流村。

而另一個叫孫臏的先生，只砍了一棵柏樹做扁擔，捆了兩捆榆枝，說是 “柏擔榆柴”，既聰明又省力，后來那地方就叫柏樹鄉。

“要是我也能像孫臏先生那樣聰明就好了?！?br>
薛帥摸了摸懷里的窩頭，咬了一口，粗糙的粟米剌得喉嚨有些疼，可他還是吃得很香 —— 這是他今天的午飯。

再往上走，就到了云夢山的山腳。

山腳的樹林里滿是柏樹和榆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

薛帥拿起鐵斧，選了一棵胳膊粗的柏樹，揮起斧頭砍了下去。

“咚” 的一聲，斧頭嵌進樹干里，他憋著力氣，把斧頭***，又砍了第二下。

砍樹是個力氣活，沒一會兒，薛帥的額頭就冒出了汗，粗布褂子也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

他停下來歇了口氣，靠在一棵老榆樹上，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云夢山主峰 —— 爺爺說，那山上有云夢洞，是鬼谷先生講課的地方，洞里有石床、石灶，還有先生和弟子們的神像。

“不知道洞里頭到底啥樣?！?br>
薛帥心里嘀咕著，他長這么大，只在山腳下砍柴，從沒敢往山上走 —— 村里的老人說，山上有 “山神”，還有鬼谷先生留下的 “玄機”，普通人上去會惹麻煩。

歇了一會兒，他又拿起斧頭繼續砍樹。

不知不覺間，日頭己經升到了頭頂，竹筐里的柴也堆得半滿。

他估摸著差不多了，就把柴捆好，往背上扛 —— 柴筐很重，壓得他肩膀有些發酸，可他還是咬著牙，一步步往山下走。

路過試劍石的時候，薛帥停下了腳步。

試劍石就在路邊，是兩塊半人高的巨石，中間裂開一道寬寬的縫，像被人用劍劈開似的。

石頭表面長滿了青苔，陽光照在上面，泛著青綠色的光。

爺爺說，這是鬼谷先生考驗龐涓的地方，龐涓揮劍劈石，結果劍崩了，石頭也沒劈開，先生就說他心性浮躁，成不了大事。

薛帥放下柴筐，走到試劍石前，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裂縫。

石頭冰涼涼的，裂縫里還嵌著些細小的石子。

他小時候常和村里的孩子來這兒玩，比誰能把胳膊伸進裂縫里，可今天摸上去，卻覺得有些不一樣 —— 裂縫深處好像有淡淡的微光，像螢火蟲的光似的，若隱若現。

“是我眼花了？”

薛帥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那微光又不見了。

他以為是陽光折射的緣故，就沒在意，轉身準備去扛柴筐。

可剛走兩步，就覺得手背有些發燙，他抬手一看，手背上沾了點從裂縫里蹭下來的粉末，是淡金色的，像細沙似的。

他把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沒什么味道，就想把粉末擦掉。

可剛擦了兩下，就覺得一股暖流從手背鉆進身體里，順著胳膊往胸口流去，暖得他渾身都舒服，連剛才砍柴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薛帥愣了愣，又走到試劍石前，往裂縫里看了看 —— 這次他看得真切，裂縫深處確實有淡淡的金光，像藏著什么東西似的。

他想把手伸進去摸一摸，可裂縫太窄，他的手根本伸不進去。

“這石頭里到底有啥？”

薛帥心里又好奇又緊張，他想起爺爺說的 “鬼谷先生的玄機”，難道這試劍石里真的藏著先生留下的東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村里人的喊聲：“帥兒！

你爹又咳得厲害了，快回來！”

是王大**聲音。

薛帥心里一緊，也顧不上琢磨試劍石的事了，趕緊扛起柴筐，往村里跑。

跑的時候，他總覺得胸口暖暖的，渾身都有勁兒，比平時跑得快多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試劍石，心里暗暗想：等明天把爹的藥抓了，我再過來看看。

漫流村的炊煙又升起來了，薛帥扛著柴筐，快步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他不知道，剛才試劍石里的那點金光，己經在他的身體里種下了一顆種子 —— 一顆屬于修仙者的種子，而這顆種子，將在不久的將來，改變他的人生，讓他從一個普通的砍柴少年，走上一條通往修仙大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