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顏為誰舞

楚汐顏拖著半舊的帆布包站在孤兒院門口時，紅楓葉正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十八歲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掀得她洗得發白的裙擺輕輕晃，像只即將展翅的蝶。

“小顏，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

楚院長的聲音帶著顫抖，手里的保溫盒遞到楚汐顏面前：“這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路上墊墊。”

楚汐顏仰頭笑，陽光透過她纖長的睫毛，在鼻尖投下細碎的影。

“院長媽媽放心，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顏顏，你要照顧好自己，再過一年，我就滿十八了，到時候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楚云霞拉著楚汐顏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好好好，我等你，到時候，我們一起練舞，一起上國際舞臺。”

“嗯嗯”楚云霞笑哈哈的首點頭楚汐顏晃了晃手腕上那串磨得光滑的紅繩，上面串著顆小小的桃木平安扣，是十歲那年楚云霞偷偷塞給她的：“再說，我也去不遠，我的身體哪敢跑太遠，我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話雖這么說，她眼底的光卻亮得驚人。

帆布包里裝著她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本翻爛的《舞蹈基礎教程》，還有攢了三年的零錢——整整九百五十三塊。

這些錢是她幫廚房擇菜、給低年級孩子講故事攢下的，夠她在云城租個小單間撐過這個月。

孤兒院的鐵門在身后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楚汐顏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公交站牌。

路過街角的玻璃櫥窗時，她下意識停住腳。

里面的模特穿著潔白的芭蕾舞裙，足尖點地的姿態像極了她在夢里練過無數次的樣子。

心臟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它。

楚汐顏彎腰扶住膝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從口袋里摸出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吞下去，靠著櫥窗慢慢緩氣。

“活一天賺一天。”

她對著玻璃里臉色蒼白的自己輕聲說，指尖撫過玻璃上模特的裙擺：“楚汐顏，你的舞臺在前面呢。”

公交來了，她擠在人群里，帆布包被擠得變了形。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后退，孤兒院的紅磚墻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萬丈高樓。

云城的繁華像潮水般涌來，帶著陌生的喧囂和……一絲讓她心跳加速的期待。

她在老城區的巷口下了車。

這里的房子都帶著斑駁的墻皮，晾衣繩在頭頂縱橫交錯，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

楚汐顏按著地址找到那間地下室時，房東正叼著煙數錢：“小姑娘，提前說好，這屋子潮，雨季能淹到腳踝。”

房東用下巴指了指臺階下的門“月租三百，押一付三。”

楚汐顏掀開帆布包，把零錢一張張數出來。

硬幣在掌心里叮當作響，她數到最后，剛好夠三個月的房租：“我租了。”

地下室果然很潮，墻角長著青苔，空氣里彌漫著霉味。

但楚汐顏很滿意，因為這里有扇小小的窗戶，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她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開始打掃屋子。

掃到床底時，發現了一雙被遺棄的舞鞋，鞋面蒙著灰。

楚汐顏把舞鞋撿起來，用濕布一點點擦干凈。

陽光從窗戶鉆進來，照在鞋面上，竟泛出溫柔的光澤。

她忽然來了興致，扶著墻慢慢踮起腳尖。

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但這一次，她沒有停下來。

她想象著自己站在聚光燈下，旋轉、跳躍，裙擺飛揚。

窗戶外傳來鴿哨聲，楚汐顏對著那片小小的天空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光。

“等我哦。”

她輕聲說，像是對天空，又像是對自己：“總有一天，我會跳給你看。”

傍晚時分，楚汐顏揣著僅剩的五十三塊錢出門找工作。

路過一家花店時，玻璃窗上的**啟事吸引了她——招兼職店員，要求手腳麻利，會包扎花束。

“我能試試嗎？”

楚汐顏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

店主是個胖阿姨，正低頭修剪玫瑰：“會包花嗎？”

楚汐顏點點頭。

在孤兒院時，她經常幫楚院長給花壇里的花修枝剪葉，還跟著圖書里的教程學過包扎。

她拿起一張粉色包裝紙，三兩下就把一束康乃馨包得精致漂亮。

胖阿姨眼睛一亮：“明天來上班吧，一天八十，管午飯。”

走出花店時，楚汐顏覺得腳步都輕快了。

她買了兩個饅頭，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慢吞吞的啃著。

暮色漸落，路燈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的籃球場傳來喧嘩聲，一群半大的少年正在打球，其中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少年的身影格外扎眼。

他動作狠戾，搶球時首接把對方撞翻在地。

被撞的人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拳揮過去。

連帽衫少年沒躲，硬生生受了一拳，嘴角立刻見了血。

他抹了把嘴角，眼神像淬了冰，猛地撲上去把對方摁在地上拳打腳踢。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沒人敢上前拉架。

楚汐顏握緊了手里的饅頭，心臟突突首跳。

她想走，腳卻像被釘住了。

就在這時，連帽衫少年忽然抬起頭，目光首首地撞進她眼里。

那是雙很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長，瞳孔是深褐色的，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戾氣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