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的第一條規則，就是不要加班

海都市，下午五點五十九分。

超災總署后勤部，一百二十平米的開放式辦公區內，空氣凝滯如膠。

鍵盤的敲擊聲稀疏又疲憊，像垂死病人的心跳。

打印機吐出報表的嗡鳴，混合著速溶咖啡廉價的香精味，構成一種名為“工作”的慢性毒藥。

陳凡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安靜地投射在墻壁的電子鐘上。

那上面鮮紅的數字，是他唯一的信仰。

鄰座的小王第十七次抓撓他本就不多的頭發，嘴里念念有詞。

“為什么，為什么這份資產損耗表的格式又錯了。”

“就因為一個小數點，就要我重做三十頁。”

“我的青春，我的肝，都在燃燒。”

他的哀嚎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這里，每個人的青春與肝都在以不同形式燃燒，沒人有余力同情他人。

后勤部長趙明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能看到他微禿的頭頂反射著慘白的燈光。

他正對著電話咆哮，唾沫星子濺在季度預算報告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我不管你們執行部怎么打的，S級英雄的戰衣維護費又超了百分之三百?！?br>
“你們當后勤部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br>
“下個季度的KPI還想不想要了。”

陳凡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整個世界，被壓縮進了電子鐘上那最后一格即將跳動的數字里。

秒針以一種莊嚴的姿態，緩緩劃過最后的弧度。

嗒。

六點整。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陳凡的身體以肌肉記憶般的速度瞬間站起。

他是整個部門第一個站起來的人。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余的停頓。

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邁步。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打卡機冰涼的屏幕時，尖銳的蜂鳴聲撕裂了辦公室的沉悶。

紅色警報燈瘋狂旋轉，將每個社畜慘白的臉映照得如同地獄繪卷。

“警告?！?br>
“警告?！?br>
“于海都市第三區，檢測到龍級畸變體能量反應?！?br>
“重復，龍級畸變體。”

冰冷的電子女聲，宣告了今夜安寧的**。

辦公室瞬間炸鍋。

小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趙明部長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從辦公室里沖了出來，手里還攥著那份濕漉漉的預算報告。

“緊急預案?！?br>
“啟動紅色緊急預案?！?br>
“后勤部全員待命，準備統計戰損，對接執行部，評估財產損失。”

趙明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陳凡的心上。

陳凡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他的手還懸在打卡機前，動作僵硬。

龍級？

他腦中飛速閃過第三區的建筑分布圖，以及對應的《超災總署固定資產評估手冊》第117條附則。

那片區域的建筑結構報告，涉及三種不同的承重標準，五家不同的建筑公司，寫起來至少要一個月。

這還不算公共設施損毀，綠化帶破壞，以及居民精神損失撫恤金的計算。

絕對不行。

辦公室的大屏幕上，信號切入，S級英雄“雷霆之子”雷鳴那張英俊又驕傲的臉龐占據了整個畫面。

他身披銀藍色的雷電戰衣，懸浮于狂風之中，身后是電閃雷鳴的烏云。

“海都的市民們，不要驚慌?！?br>
“有我雷鳴在，災難，將被雷霆擊碎?！?br>
話音落下，他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雷光，朝著第三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辦公室里爆發出壓抑的驚呼與崇拜。

“是雷鳴大人?！?br>
“S級英雄出手了，我們有救了?！?br>
“太帥了，不愧是雷電世家的傳人。”

陳凡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他無視了身后同事們對S級英雄的狂熱，也無視了趙明部長那“所有人不準走”的眼神。

他轉身，走向電梯。

他的回家路線，正好要乘坐第三地鐵線，穿過第三區。

地鐵車廂在地下隧道中高速穿行，車身發出有節奏的震動。

頭頂的燈光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從地面深處傳來的沉悶轟鳴。

車廂內的乘客們緊緊抓著扶手，臉上寫滿不安。

只有陳凡靠在門邊，戴著耳機，屏幕上是正在加載的游戲。

一個紅色的圈在屏幕中央無力地轉動。

網絡信號，受到了干擾。

陳凡皺了皺眉。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響起。

第三區，海港公園站。

車門打開，一股混雜著焦糊、咸腥與塵土的熱浪撲面而來。

陳凡走出地鐵站，眼前的景象讓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遠方，一道粗壯的雷霆長矛從天而降，狠狠地刺在一頭龐然大物的脊背上。

那是一頭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龍。

它的身軀如山巒般起伏，墨綠色的鱗片上布滿了扭曲的骨刺，每一次呼吸都噴出腐蝕性的酸霧，將高樓的混凝土外墻融化得滋滋作響。

雷鳴的雷電風暴，如同孩童的煙火，只能在那堅不可摧的鱗甲上炸開一圈圈無力的電弧。

巨龍發出一聲咆哮，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沖擊，將雷鳴從半空中狠狠砸落，撞進一棟商業大樓。

玻璃幕墻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城市在哀嚎。

而那頭巨龍，正好擋住了陳凡回家的路。

它龐大的身軀，橫亙在地鐵站出口與陳凡家所在的小區之間，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陳凡看著前方那毀**地的場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塵不染的運動鞋。

他不想繞路。

繞路要多走十五分鐘，還會踩到那些被震碎的石塊，可能會弄臟鞋。

他更不想等。

等那個S級英雄打完，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現場肯定一片狼藉，到時候后勤部肯定要派人來勘察。

他不想明天上班的時候，在現場看到自己的腳印。

陳凡走向一個無人注意的陰暗角落，那里是兩棟大樓之間的消防通道，堆滿了廢棄的紙箱。

他站在陰影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頭正在肆虐的巨龍。

他抬起右手，對著巨龍的方向。

一拳揮出。

巨龍龐大的身軀，就在極致的寂靜中，轟然爆成一團漫天血霧。

血霧被地噴灑在周圍幾棟己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大樓外墻上。

像一層新刷的紅色油漆。

所有建筑的結構，沒有再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陳凡收回拳頭，**外套口袋。

他走出陰影，仿佛只是出來丟了一袋垃圾。

前方的道路，通暢了。

他邁開腳步，繼續走向家的方向，耳機里的游戲，終于加載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