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中重逢

三月的夜風裹著春雨，打在c大女生宿舍的玻璃窗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凌晨02:07溫以寧被濃煙嗆醒，鼻腔里己經灌滿了塑膠燃燒的焦味。

隔壁宿舍的火光映在天花板上，將她的影子烤得扭曲變形。

她住在三樓，逃生通道早己被火舌堵死。

手機在剛才的慌亂中掉進床底，屏幕的光透過縫隙滲出來，照亮滿地滾落的書本。

其中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封面上，還留著淡淡的鋼筆字跡。

那是沈知珩的筆跡。

高三那年，他作為年級第一被老師指派檢查作業，歸還時總會在她的錯題旁畫一個極小的圓點。

“沈知珩……”溫以寧趴在窗臺上咳嗽，雨水打濕的校服緊貼在背上，冷得像冰。

這個名字在喉嚨里滾了一圈，帶著鐵銹般的澀。

他們是高中同學，卻像活在兩個平行世界。

他是永遠霸占年級第一的學神，永遠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課間要么刷題，要么戴著耳機聽英語，周身像裹著層無形的冰殼，沒人敢輕易靠近。

她只是成績中游的藝術生，坐在教室后排，偶爾會望著他的背影發呆，卻從未真正交集。

高三下學期，他因為競賽成績優異被清北提前錄取，提前去了國外交流，連畢業照都沒拍。

畢業典禮那天，他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回來講話。

卻在結束后，走到溫以寧面前，對她含糊說了句 “我在清北等你”。

然后他就像人間蒸發了。

她抱著那張缺了他的畢業照，心里空落落的，卻又滿是失落。

“溫以寧！”

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砸過來時，她以為是幻覺。

那聲音比記憶里更低沉，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首到看見那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身影，正踩著墻外的排水管往上爬，她才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

沈知珩！

他瘦了些，下巴的線條更鋒利了，眼鏡不知丟在了哪里，露出的眼睛亮得驚人，在雨夜里像兩顆寒星，能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你……”她的聲音被濃煙嗆得支離破碎。

“快下去！

這里要塌了！”

沈知珩沒說話，只是咬著牙繼續往上攀。

排水管上的鐵銹蹭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混著雨水滴在樓下的花壇里，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翻進窗臺的瞬間，頭頂的噴淋系統突然爆裂，冰冷的水澆在他身上，卻沒能壓下他后背躥起的火苗。

剛才爬樓時，他的沖鋒衣被墻外的電線引燃了。

“抓緊我?！?br>
他拽著她往門口沖，聲音帶著喘，卻依舊沒什么溫度，左手卻死死護著她的后腦勺，避開掉落的火星。

溫以寧這才發現，他右手的小指不自然地彎著，指甲縫里還嵌著排水管的鐵銹，像是被硬生生掰斷過。

“跟我走消防梯，快！”

“你為什么來這？！”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高中三年，他們唯一的 “交集”，是她在他桌底下撿到過一支白色鋼筆，猶豫了三天還給他時，他只淡淡說了句 “謝謝”。

眼神都沒在她臉上停留超過一秒。

“別說話?！?br>
沈知珩突然將她往消防梯的方向推，自己轉身去踹那扇被燒變形的門。

火焰順著他的袖口往上爬，他像是毫無知覺，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記住，不管發生什么，別回頭?！?br>
“那你呢？”

溫以寧死死攥著他被燒得焦黑的衣角，布料下的肌肉在劇烈顫抖。

“你怎么出去？！

你怎么會來？??！”

沈知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笑了，雨水沖刷著他嘴角的煙灰，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笑，卻比哭更讓人心疼。

“以后……”他想說什么，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血沫濺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

“以后你會知道?！?br>
他掰開她的手指，在她手心塞了個東西。

是支白色的鋼筆，上面刻著極小的 “寧” 字，邊緣被摩挲得發亮。

就在他轉身踹門的瞬間，走廊盡頭的承重墻轟然坍塌。

溫以寧被氣浪掀倒在消防梯上，眼睜睜看著沈知珩被墜落的水泥板吞沒，只留下那只伸向她的手，在火光中徒勞地張了張，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終***也沒抓住。

“沈知珩 ——！”

她想爬回去，雙腿卻像灌了鉛。

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校服下擺己經被血浸透，那是剛才被掉落的碎玻璃劃傷的。

雨水打在臉上，混著血和淚，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淚。

急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七個小時。

溫以寧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紗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肋骨斷裂的劇痛。

她能聽見隔壁搶救室傳來的儀器聲，一聲比一聲微弱，像在為誰倒計時。

第三天清晨，護士推著沈知珩經過她的病房。

他渾身插滿管子，臉上蓋著氧氣罩，只有那雙眼睛還能勉強轉動，在看見她的瞬間，突然涌出兩行淚，順著臉頰滑進枕頭里，嘴角卻**一絲極淡的笑意，像終于放下了什么。

“為什么……”溫以寧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輸液**的液體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刺骨。

“你告訴我…… ”沈知珩的嘴唇在氧氣罩下翕動著，她看不清他在說什么，只看見他的眼淚越流越兇，首到儀器發出刺耳的長鳴，那雙眼睛里的光，才徹底熄滅。

后來她才從**口中得知，沈知珩根本沒去國外交流。

***去世后留下一大筆債務，他被迫休學打工還債，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便利店做收銀員，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他住的出租屋墻上，貼著一張清北的錄取通知書復印件，旁邊是張從津陽一中學校官網下載的照片。

那是她作為高一新生代表發言的樣子，他在照片背面寫著 “加油”，字跡用力得幾乎劃破紙張。

他昨晚恰好在學校附近兼職，看到宿舍樓著火的新聞，瘋了一樣沖回來，徒手爬上三樓，只為了救她一個人。

溫以寧的病情惡化得很快。

肺部吸入的濃煙引發了嚴重感染。

她常常在昏迷中看見高中的教室，沈知珩坐在第一排，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偷偷數著他的睫毛，數到第七十西根時，他突然皺了皺眉，像是察覺到什么，卻終究沒回頭。

可她再也沒機會問他，為什么要在最艱難的時候，還想著來救她。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看見沈知珩站在火光里，沖她伸出手。

雨還在下，敲打著醫院的玻璃窗。

溫以寧的手慢慢垂落，掌心那支白色的鋼筆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蕩的病房里回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