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香火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勉強擠過茂密樹冠的遮擋，稀稀落落地灑在清霽山的小廟庭院里。
凌薇蹲在石階上，托著腮，對著地上排成一隊的螞蟻唉聲嘆氣。
“這個月的香火錢，還不夠給你們買口糧的。”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為首的螞蟻，“我說，你們是不是也該減減肥了？
尤其是你，阿大，肚子都快拖地了。”
那只被點名的螞蟻晃了晃觸角，毫無羞愧之意，繼續帶領隊伍雄赳赳氣昂昂地爬向供桌的方向——那里昨天僥幸落下了一小塊餅干屑。
凌薇，是這座“清霽山小廟”名義上的守護神。
說是神，其實更像是地祇精靈，受一絲山靈之氣和微薄信仰而存。
廟小得可憐，只有一間正殿，供奉著一尊連她自己都叫不上名號、面目模糊的石雕神像——那才是她名義上的“本體”。
而她平日則以這個人身形態存在。
曾幾何時，這山腳下還有幾個村落，逢年過節總有人上來拜拜，雖不鼎盛，但維持她存在和一點點微末法力倒也足夠。
可如今呢？
山下通了高速，建了新城區，年輕人都去了大城市，村子都快空了。
誰還記得這深山老林里還有個不起眼的小廟？
香火日益凋零，意味著她的力量也在不斷衰減。
以前她還能呼點小風，喚點小雨，給誠心祈愿的香客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現在嘛……她看著指尖努力凝聚了半晌才冒出的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芒，嘆了口氣，屈指彈滅。
連給螞蟻擋個風都費勁了。
“吱呀——”破舊的廟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凌薇的自怨自艾。
她瞬間來了精神，眼睛唰地亮了，整個人化作一道凡人看不見的清風，倏地卷回正殿，融入那尊石像中。
“有客到！”
這是她近半個月來聽到的第一個腳步聲！
必須得是香客！
最好是那種帶著豐厚香油錢的大善人！
進來的是個老人，頭發花白，步履蹣跚，是山下村里僅剩不多的老住戶之一，姓李。
凌薇激動的心情平復了一半，是熟客老李頭。
但好歹是客不是？
老李頭顫巍巍地走到**前，從帶來的布兜里掏出幾個水果，又點了三炷細細的線香，**積滿香灰的爐子里。
青煙裊裊升起，凌薇貪婪地吸了一口，久旱逢甘霖般，感覺靈體都凝實了一絲絲。
雖然微弱，但這是她維持存在的根本。
“山神娘娘啊……”老李頭雙手合十，拜了拜，聲音蒼老而沙啞“這估計……是我最后一次來看您啦。”
石像里的凌薇心里“咯噔”一下。
“兒子在省城定了居，非要接我過去享福……說山里就剩我一個老家伙，不放心。”
老李頭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后啊，怕是沒人來給您上香了……您……您自己也好好的。”
老人磕了三個頭，又嘆了口氣，才慢吞吞地起身，蹣跚著離開了。
廟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明媚的陽光。
殿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三炷細香還在無聲地燃燒，散發出最后的、可憐巴巴的香氣。
凌薇從石像里飄了出來，愣愣地看著那三縷即將燃盡的青煙，又看了看桌上那幾枚略顯干癟的供果。
最后一位信徒，也沒了。
信仰是她的錨，香火是她的食糧。
錨沒了，糧斷了，她會怎么樣？
像那些徹底被遺忘的野神一樣，慢慢消散，歸于山野靈氣，再無痕跡？
“不行！
絕對不行！”
她猛地飄到半空，握緊拳頭，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宣布。
“我凌薇，堂堂清霽山正神，怎么能被**？！”
可是，怎么才能不被**呢？
下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啊！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既然沒人上山燒香，那她就下山去“化緣”！
可是……下山能做什么？
她一個離了山頭神力大打折扣、幾乎與凡人無異的小神仙，在現代社會怎么活下去？
她愁眉苦臉地思考著，目光落在自己那殘破的本命法器——一個邊緣缺了個口子、光澤暗淡的羅盤狀“天命盤”上。
卜算吉兇，似乎是唯一能拿得手的技能了。
“好吧！”
她一跺腳（雖然靈體狀態跺腳也沒聲音），下定了決心。
“就從算命開始！
知識改變命運，算命糊口吃飯！”
說干就干。
她沒什么行李可收拾，最重要的家當就是那個缺了口的天命盤。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廟，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地穿門而出。
下山的路，對她這個靈體而言倒不算難走，甚至比凡人快上許多。
但越是靠近山腳，她越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束縛和剝離感，周身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減弱。
等雙腳踏上山腳下那條平整的柏油馬路時，她感覺自己幾乎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了，頂多就是身體輕盈點，眼神好點。
以及，對現代都市的認知……差點。
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人流如織。
刺耳的喇叭聲，閃爍的霓虹燈，巨大的電子屏幕……一切的一切都讓她眼花繚亂。
她像個剛出土的文物，傻站在路邊，看著西個輪子的鐵盒子呼嘯來去，看著人們手里拿著個小方塊邊走邊戳，看著街邊店鋪里傳出的音樂……“這……這便是紅塵嗎？”
她喃喃自語，感覺比面對最兇惡的邪祟還要緊張。
肚子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
雖然靈體狀態餓不死，但饑餓感依舊存在，提醒著她生存的現實問題。
擺攤！
立刻！
馬上！
她學著記憶中江湖術士的樣子，找了個相對人多的天橋角落，從隨身的小布包，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鋪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天命盤放在中間，自己則盤腿坐在后面，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然而，現實是骨感的。
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最多投來好奇或憐憫的一瞥，無人駐足。
偶爾有人停下，卻是把她當成了乞討的，往她面前扔了個硬幣。
凌薇看著那枚一元硬幣，心情復雜。
她可是神仙！
雖然落魄了！
但……她默默地把硬幣收了起來。
神仙也要吃飯的。
就在她對著天命盤發呆，糾結著要不要主動吆喝兩句時，一種沒由來的感覺突然襲來。
她猛地抬頭，下意識地朝著某個方向望去。
街對面，一輛西輪黑色鐵盒子悄無聲息地停下。
后排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個男人的側臉。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繃緊，顯得有些冷峻。
他好像在聽著身旁助理模樣的人匯報什么。
似乎感應到她的注視，男人的目光忽然轉了過來。
西目相對。
凌薇與其回望著仔細觀察著，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么玩意兒。
很奇怪的感覺。
她的靈視能隱約看到常人周身的氣場——普通**多是淡淡的白光，運勢好的帶點紅或金，身體差的帶點灰。
而這個男人……她什么也看不到。
不是普通的看不到，而是仿佛他周圍存在一個絕對的“空無”領域，吞噬一切光線、氣息和能量，深不見底。
他似乎對凌薇這個擺地攤的只是隨意一瞥，目光并未停留太久，隨即升起了車窗。
黑色的車子匯入車流，迅速消失不見。
凌薇卻久久無法回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天命盤冰涼的邊緣。
剛才……那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她堂堂一個神仙，會從一個凡人身上感到……恐懼？
“喂！
說你呢！
這里不許擺攤！
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一聲嚴厲的呵斥將凌薇從怔忡中驚醒。
她抬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城市管理人員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她面前。
凌薇：“！！！”
完蛋！
出師未捷身先死！
她手忙腳亂地想收拾東西，越是著急，那塊布就越是裹不好天命盤。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過來，讓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她恨不得當場施展遁地術。
可惜現在完全使不出來，這時候，一個低沉而平靜的男聲在她身旁響起：“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是我的朋友，第一次來，不懂這里的規矩。”
凌薇抬頭，愣住。
是剛才那個車里的男人！
他去而復返，此刻正站在她身邊。
只見他從容地對著管理人員出示了一下什么證件，又低聲交流了幾句。
那兩名管理人員的態度立刻緩和了不少，點了點頭，竟然就這么轉身走了。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危機……**了？
凌薇抱著她皺巴巴的布包和天命盤，看著這個去而復返、還幫她解圍的男人。
男人這才垂下眼眸，也看向她。
他的目光深邃，看向她似乎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開口：“算的準嗎？”
凌薇蹲在石階上，托著腮，對著地上排成一隊的螞蟻唉聲嘆氣。
“這個月的香火錢，還不夠給你們買口糧的。”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為首的螞蟻，“我說，你們是不是也該減減肥了？
尤其是你，阿大，肚子都快拖地了。”
那只被點名的螞蟻晃了晃觸角，毫無羞愧之意，繼續帶領隊伍雄赳赳氣昂昂地爬向供桌的方向——那里昨天僥幸落下了一小塊餅干屑。
凌薇，是這座“清霽山小廟”名義上的守護神。
說是神，其實更像是地祇精靈，受一絲山靈之氣和微薄信仰而存。
廟小得可憐，只有一間正殿，供奉著一尊連她自己都叫不上名號、面目模糊的石雕神像——那才是她名義上的“本體”。
而她平日則以這個人身形態存在。
曾幾何時，這山腳下還有幾個村落，逢年過節總有人上來拜拜，雖不鼎盛，但維持她存在和一點點微末法力倒也足夠。
可如今呢？
山下通了高速，建了新城區，年輕人都去了大城市，村子都快空了。
誰還記得這深山老林里還有個不起眼的小廟？
香火日益凋零，意味著她的力量也在不斷衰減。
以前她還能呼點小風，喚點小雨，給誠心祈愿的香客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現在嘛……她看著指尖努力凝聚了半晌才冒出的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芒，嘆了口氣，屈指彈滅。
連給螞蟻擋個風都費勁了。
“吱呀——”破舊的廟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凌薇的自怨自艾。
她瞬間來了精神，眼睛唰地亮了，整個人化作一道凡人看不見的清風，倏地卷回正殿，融入那尊石像中。
“有客到！”
這是她近半個月來聽到的第一個腳步聲！
必須得是香客！
最好是那種帶著豐厚香油錢的大善人！
進來的是個老人，頭發花白，步履蹣跚，是山下村里僅剩不多的老住戶之一，姓李。
凌薇激動的心情平復了一半，是熟客老李頭。
但好歹是客不是？
老李頭顫巍巍地走到**前，從帶來的布兜里掏出幾個水果，又點了三炷細細的線香，**積滿香灰的爐子里。
青煙裊裊升起，凌薇貪婪地吸了一口，久旱逢甘霖般，感覺靈體都凝實了一絲絲。
雖然微弱，但這是她維持存在的根本。
“山神娘娘啊……”老李頭雙手合十，拜了拜，聲音蒼老而沙啞“這估計……是我最后一次來看您啦。”
石像里的凌薇心里“咯噔”一下。
“兒子在省城定了居，非要接我過去享福……說山里就剩我一個老家伙，不放心。”
老李頭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后啊，怕是沒人來給您上香了……您……您自己也好好的。”
老人磕了三個頭，又嘆了口氣，才慢吞吞地起身，蹣跚著離開了。
廟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明媚的陽光。
殿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三炷細香還在無聲地燃燒，散發出最后的、可憐巴巴的香氣。
凌薇從石像里飄了出來，愣愣地看著那三縷即將燃盡的青煙，又看了看桌上那幾枚略顯干癟的供果。
最后一位信徒，也沒了。
信仰是她的錨，香火是她的食糧。
錨沒了，糧斷了，她會怎么樣？
像那些徹底被遺忘的野神一樣，慢慢消散，歸于山野靈氣，再無痕跡？
“不行！
絕對不行！”
她猛地飄到半空，握緊拳頭，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宣布。
“我凌薇，堂堂清霽山正神，怎么能被**？！”
可是，怎么才能不被**呢？
下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啊！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既然沒人上山燒香，那她就下山去“化緣”！
可是……下山能做什么？
她一個離了山頭神力大打折扣、幾乎與凡人無異的小神仙，在現代社會怎么活下去？
她愁眉苦臉地思考著，目光落在自己那殘破的本命法器——一個邊緣缺了個口子、光澤暗淡的羅盤狀“天命盤”上。
卜算吉兇，似乎是唯一能拿得手的技能了。
“好吧！”
她一跺腳（雖然靈體狀態跺腳也沒聲音），下定了決心。
“就從算命開始！
知識改變命運，算命糊口吃飯！”
說干就干。
她沒什么行李可收拾，最重要的家當就是那個缺了口的天命盤。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廟，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地穿門而出。
下山的路，對她這個靈體而言倒不算難走，甚至比凡人快上許多。
但越是靠近山腳，她越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束縛和剝離感，周身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減弱。
等雙腳踏上山腳下那條平整的柏油馬路時，她感覺自己幾乎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了，頂多就是身體輕盈點，眼神好點。
以及，對現代都市的認知……差點。
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人流如織。
刺耳的喇叭聲，閃爍的霓虹燈，巨大的電子屏幕……一切的一切都讓她眼花繚亂。
她像個剛出土的文物，傻站在路邊，看著西個輪子的鐵盒子呼嘯來去，看著人們手里拿著個小方塊邊走邊戳，看著街邊店鋪里傳出的音樂……“這……這便是紅塵嗎？”
她喃喃自語，感覺比面對最兇惡的邪祟還要緊張。
肚子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
雖然靈體狀態餓不死，但饑餓感依舊存在，提醒著她生存的現實問題。
擺攤！
立刻！
馬上！
她學著記憶中江湖術士的樣子，找了個相對人多的天橋角落，從隨身的小布包，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鋪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天命盤放在中間，自己則盤腿坐在后面，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然而，現實是骨感的。
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最多投來好奇或憐憫的一瞥，無人駐足。
偶爾有人停下，卻是把她當成了乞討的，往她面前扔了個硬幣。
凌薇看著那枚一元硬幣，心情復雜。
她可是神仙！
雖然落魄了！
但……她默默地把硬幣收了起來。
神仙也要吃飯的。
就在她對著天命盤發呆，糾結著要不要主動吆喝兩句時，一種沒由來的感覺突然襲來。
她猛地抬頭，下意識地朝著某個方向望去。
街對面，一輛西輪黑色鐵盒子悄無聲息地停下。
后排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個男人的側臉。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繃緊，顯得有些冷峻。
他好像在聽著身旁助理模樣的人匯報什么。
似乎感應到她的注視，男人的目光忽然轉了過來。
西目相對。
凌薇與其回望著仔細觀察著，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么玩意兒。
很奇怪的感覺。
她的靈視能隱約看到常人周身的氣場——普通**多是淡淡的白光，運勢好的帶點紅或金，身體差的帶點灰。
而這個男人……她什么也看不到。
不是普通的看不到，而是仿佛他周圍存在一個絕對的“空無”領域，吞噬一切光線、氣息和能量，深不見底。
他似乎對凌薇這個擺地攤的只是隨意一瞥，目光并未停留太久，隨即升起了車窗。
黑色的車子匯入車流，迅速消失不見。
凌薇卻久久無法回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天命盤冰涼的邊緣。
剛才……那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她堂堂一個神仙，會從一個凡人身上感到……恐懼？
“喂！
說你呢！
這里不許擺攤！
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一聲嚴厲的呵斥將凌薇從怔忡中驚醒。
她抬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城市管理人員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她面前。
凌薇：“！！！”
完蛋！
出師未捷身先死！
她手忙腳亂地想收拾東西，越是著急，那塊布就越是裹不好天命盤。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過來，讓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她恨不得當場施展遁地術。
可惜現在完全使不出來，這時候，一個低沉而平靜的男聲在她身旁響起：“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是我的朋友，第一次來，不懂這里的規矩。”
凌薇抬頭，愣住。
是剛才那個車里的男人！
他去而復返，此刻正站在她身邊。
只見他從容地對著管理人員出示了一下什么證件，又低聲交流了幾句。
那兩名管理人員的態度立刻緩和了不少，點了點頭，竟然就這么轉身走了。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危機……**了？
凌薇抱著她皺巴巴的布包和天命盤，看著這個去而復返、還幫她解圍的男人。
男人這才垂下眼眸，也看向她。
他的目光深邃，看向她似乎帶著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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