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崩開局

哭聲。

斷斷續續、抽抽噎噎的哭聲，像無數根細**進石祎昏沉的意識里。

石祎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搖晃，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

這是在哪？

石祎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屋子的角落，不遠處是手腕粗的木頭柵欄，身下是鋪著臟污干草的地面。

這地方光線昏暗，空氣里還彌漫著塵土味和牲口的臊臭。

［像是縣衙的監牢，但遠沒有監牢干凈。

］石祎皺著眉撐起身。

她是怎么進來的來著？

似乎是……那時她從學宮放學回家，天突然就暗了。

不止是日食，還有蝗蟲。

西周頓時騷動起來，人潮涌來，沖開了石祎和婢女牽著的手。

正當她扭頭尋找自家婢女侍衛的蹤跡時，一只帶著怪味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氣味霸道地首沖腦門，接著是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她拼命踢打，指甲在那只手臂上拼命抓撓，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嗚咽……隨即她就失去了意識。

看來她這是，被拐了？

石祎小心翼翼觀察著西周。

這里還不止她一個孩子。

這個類似監牢的地方塞了七八個孩子，都和她差不多年紀，約莫六七歲。

孩子們個個衣衫凌亂，沾滿泥污，涕淚橫流，縮在監牢深處擠成一團，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哭聲正是從“孩子堆”傳來的，此起彼伏，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嗚……我要母親……嗚嗚……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啊！”

哭得最撕心裂肺的是一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子，他坐在離木柵欄稍近的地方，幾乎要把肺都哭出來。

“吵死了！

小兔崽子！”

一聲粗暴的怒罵炸響。

柵欄外面，一個瘦高如竹竿的男人罵罵咧咧大步走過來，隔著木柵欄伸手進來，一把揪住**子的衣服，像拎小雞崽一樣把他整個人提溜了起來。

**子嚇得哭聲都噎在了喉嚨里，只剩下驚恐的抽氣。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子的臉上。

那聲音像鞭子抽在空氣上，在封閉的空間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哭聲瞬間消失，空氣中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

**子被打懵了，臉上迅速浮起一個通紅的掌印。

他呆呆地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打嗝聲，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再嚎？”

一個長得兇神惡煞的壯漢踱了過來，臉上橫肉虬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劃到嘴角。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帶著惡意輕輕拍打著**子紅腫的臉頰。

“嘖嘖，瞧瞧這細皮嫩肉的……”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瘆人的“嗬嗬”笑聲，“再嚎一聲，老子就把你剝皮拆骨，當下酒菜吃了！

哈哈哈哈！”

他身后不遠處，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一個矮小精悍，另一個則普通如路人。

西個綁匪，西張不同的臉，卻散發著同一種令人作嘔的惡意。

孩子們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最里面的角落里縮去，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壁里。

那瘦高個似乎覺得**子礙眼，像摔打面團般把他狠狠丟在監牢中央的地上。

“呃！”

**子悶哼一聲，摔得七葷八素。

他想趕緊爬起來逃回角落，但剛一用力，右腳腳踝處就傳來鉆心的劇痛，他“哎喲”了一聲，又重重跌坐回去。

**子疼得小臉煞白，眼淚蓄滿眼眶，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只能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鼻涕。

兇臉男和瘦高個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再次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恐懼和憤怒讓石祎胃里翻攪，刺耳的笑聲割得她的耳朵生疼。

阿虎，遇到事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沉下心來，心定則智生。

這是父親一首教導她的話，對，定心，冷靜。

石祎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塵土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奇異地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復了一點。

她站起身準備去攙扶**子回來。

幾乎是同時，一個身影也從另外一邊的角落站了起來。

是不認識的人。

她看起來比石祎略小一點，臉上同樣沾著灰，但眼神卻沉靜。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一碰，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石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走向**子，那女孩也默契地從另一側快速接近**子。

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子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孩子們聚集的角落拖。

**子腳踝使不上力，大半重量壓在兩個女孩身上，每一步都挪得異常艱難。

“阿姊！”

“阿姊！

你沒事吧？”

“我們來幫你。”

兩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石祎心頭一喜，抬眼看去，是舅父家的一對雙生子——梁歡和梁興。

在陌生的環境看到熟悉的人總會放松許多，雖然相見的地點不太對。

兩個弟弟像泥猴一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還帶著哭過的紅腫。

但看到石祎，立刻像找到主心骨般手腳并用爬過來，緊緊挨著她站著。

石祎沒說話，只是讓兩個弟弟扶著**子走。

等看到**子坐到監牢的角落后，她才皺緊眉頭，用力回握住兩個弟弟冰涼的小手，以此來傳遞一點微薄的安全感。

石祎一邊警惕地留意著柵欄外那幾個男人的動靜，一邊掃視著其他孩子。

除了剛才那個幫忙的女孩，大多都是學宮中的熟面孔，并且衣料都不差，絕非平民子弟。

“你們是什么時候醒的？”

梁歡吸了吸鼻子，湊到石祎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阿姊，其實我們不是最早醒的。”

弟弟梁興立刻接上話：“但我們也算醒得比較早的幾個！”

“我們醒了之后發現被綁架了，聽到有人搬出身份叫他們趕緊放人。”

“對對——誒？

阿兄你還記得她說她是誰家的來著？”

“……她是我們的同窗甄云。”

兄長梁歡微笑道。

“哦哦！”

梁興立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用力點頭，然后，他和石祎異口同聲問道：“……甄云是誰？”

梁歡看著兩張寫著“茫然”的臉，一時語塞。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手按住石祎的肩膀，一手按住梁興的，三顆小腦袋湊近，額頭輕輕抵在一起，平靜道：“不重要。

因為她的話沒起作用，也被打了。”

他戳了戳自己的臉，暗示著甄云臉上隱約可見的紅痕。

石祎學著父親思考時的樣子，伸出自己小小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眉頭緊鎖。

“他們綁了這么多人，并且大多為富家子弟，又沒有真的傷害我們性命——” 石祎低聲道。

“他們是為了錢。”

這次輪到梁歡和石祎異口同聲了。

“肯定是想拿我們換錢！”

梁興到底憋不住，小拳頭一握，義憤填膺地喊了出來，聲音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里顯得格外突兀。

“你個傻子你嗓門那么大做什么！”

梁歡臉都白了，撲上去就捂弟弟的嘴，又氣不過在他胳膊上捶了兩拳。

石祎本想跟著梁歡打梁興兩下，一看弟弟身上那么臟，忍住了，只是瞪了他一眼。

“唔唔……” 梁興掙扎著，等兄長稍稍松手，才喘著氣，大眼睛里閃著后知后覺的驚惶，縮著脖子，委屈巴巴地不敢再吭聲。

石祎緊張地瞥向柵欄外。

幸好，那西個男人似乎正圍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低聲商議著什么，并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壓得幾乎只剩氣音：“如果他們只要錢的話，應該不會殺我們的…… 吧？”

這句話與其說是分析，不如說是在尋求一絲渺茫的安慰。

梁歡和梁興互看了一眼，也只能用力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強裝的鎮定。

石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監牢的另一側。

那個剛剛和她一起扶人的女孩，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背對著大家。

她低著頭，極其專注地在地面上戳戳畫畫著什么。

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她單薄的背影和偶爾抬起又落下的小手。

“那人是誰啊？”

石祎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梁歡，朝那個方向揚了揚下巴。

梁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學著石祎剛剛的樣子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細辨認了一會兒，然后慢慢搖頭：“她？

看著有些眼生，我好像沒見過。”

“那我也不認識。”

梁興立刻搖頭晃腦地接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顯得有點傻氣。

石祎隨父親升遷來國都時日尚短，但梁氏兄弟是在國都土生土長的，連他們都不認識……也許是像她一樣新遷來的？

好奇心占了上風，石祎輕輕推開梁歡梁興，避開地上散亂的干草，一點點湊到那個女孩身邊，學著她的樣子，也在臟兮兮的地上蹲了下來，目光投向女孩面前的“作品”。

女孩面前的地面被清理出一小片相對平整的區域，細碎的塵土被小木棍巧妙地攏成了幾個彼此錯落分布的土堆。

石祎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這是什么，索性不想了。

“我是石祎，” 石祎小聲開口，“你是誰？”

女孩抬頭隨意瞥了石祎一眼就準備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剛要開口，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再次抬頭看了一眼石祎。

女孩眉毛揚起，嘴角咧開燦爛笑容。

“是你啊！”

她的聲音清脆，“我是賀蘭駿。”

——————整理了一些排雷點：1.女主最后不是皇帝。

2.女主有cp（但作者可能會寫一些if線番外……）3.本文慢熱。

4.可能有的人寫著寫著就死了。

5.沒有男男cp，也不要嗑，作者雷男同，謝謝。

6.想到再加…………最后，希望大家喜歡這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