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垃圾山的饋贈

流星城的天空永遠是一種昏沉的赭紅色，像是舊瘡疤結的痂。

金屬腐銹和有機廢物發酵的混合氣味，是下城區永不消散的空氣清新劑。

十七歲的姜磊像一只靈敏的鼬鼠，在由建筑殘骸、廢棄零件和生活垃圾堆積成的巨大山巒間穿梭。

他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廢棄物，計算著它們的價值：一塊還能析出些許稀有金屬的電路板、半瓶未過期的高能營養劑、一塊韌性不錯的復合纖維布……這些就是他活下去的資本。

今天上城區的垃圾傾瀉剛剛結束，這是貧民窟居民們的“豐收時刻”。

人們像潮水般涌向新鮮滾燙的垃圾堆，爭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事物。

姜磊避開人群，憑借經驗走向一個相對偏僻的傾倒點。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和塑料間翻抹，突然，一抹異樣的光澤刺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個流線型的頭盔，材質與他觸摸過的所有塑料和廉價合金都不同，是一種深沉的啞光黑，觸手冰涼而細膩。

頭盔一側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砸過，但整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

邊緣處一個小小的、被擦去大半的熒光粉涂鴉，依稀能看出是個心形。

姜磊的心臟猛地一跳。

認識這個標志。

在從垃圾堆里撿到的過期雜志上，在遠處上城區閃爍的全息廣告牌上——“神諭Neural-X”，連接“幻世”的頂級終端，身份的象征。

一個足以買下他所在的整個棚戶區的天價物品。

它怎么會在這里？

是被當做廢品扔掉了？

不可能，上城區的人就算壞了也會返廠回收。

唯一的解釋是意外。

一個巨大的、奢侈的意外。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幾乎是本能地，他迅速將頭盔塞進自己滿是補丁的背包，用撿來的廢料蓋住，然后壓低下身子，快速離開了喧囂的垃圾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敲響。

回到那個用廢舊集裝箱改造的、搖搖欲墜的“家”里，姜磊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頭盔。

燈光下，裂痕更加明顯，但內部精密的神經感應元件似乎并未完全損壞。

他沒有合法的網絡接口，更沒有“幻世”的賬戶。

但他有一個從舊時代遺留下來的、被遺忘的物理光纜接口，以及從垃圾堆里淘換來的、勉強能用的信號轉換器。

接下來的三天，姜磊幾乎不眠不休。

他動用了他所知的一切知識，像縫合傷口一樣，小心翼翼地嘗試修復那條裂痕可能帶來的連接問題，并將頭盔與他那套簡陋的設備連接起來。

失敗了很多次，頭盔毫無反應，仿佛一件冰冷的雕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認為這果然只是一個美麗的廢物時，一次偶然的線路搭接，頭盔內側突然亮起了一圈幽藍色的光點，如同蘇醒的星河。

一個柔和但毫無感情的女性電子音在他腦海中首接響起：“檢測到神經連接……信號微弱……嘗試接入……”姜磊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猛地一黑。

緊接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色彩和光影在他眼前炸開！

宏大的交響樂如同天籟般涌入他的耳朵！

他“感覺”自己站在了一個無比廣闊、純凈的平臺上，遠方是懸浮的山脈和璀璨的星河。

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腳下光滑如鏡的地面倒映著他……一個模糊的、由基礎光影構成的虛擬形象。

與他惡臭、擁擠、昏暗的現實世界相比，這里，就是神域。

姜磊，不，此刻他需要一個新的名字。

他看著腳下倒影中那模糊卻堅韌的輪廓，想到了自己在垃圾山下千百次的掙扎和不屈。

“身份注冊：磐石。”

他用意識發出了指令。

一個冰冷的系統提示彈出：“警告：未檢測到合法用戶信息……以游客模式接入……權限受限……”游客模式？

權限受限？

姜磊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笑意。

足夠了。

對于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來說，哪怕只是天堂的一道縫隙，也足夠了。

他的逆襲人生，從這道裂縫中，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