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博士今天也在被愛

當暮色灑進窗欞時，尚且年幼的艾爾海森正趴在藤編搖籃邊。

他刻意抿著嘴，故意把平日里那副“懶得理會蠢貨”的表情刻在臉上，指尖卻不受控制地朝搖籃里那團粉白的小東西探過去——指尖剛觸到嬰兒軟乎乎的臉頰，就像戳中了一塊曬過太陽的棉花，連帶著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都輕了半截。

“祖母，你從哪里撿回來的？”

他繃著嗓子發問，眼睛卻沒離開那孩子蜷成藕節似的手腕。

艾雅娜正用小勺攪著陶碗里溫熱的馱奶，奶沫在碗沿聚成小小的云朵。

她端著碗走過來，銀鐲子在手腕上碰撞著，宛如風鈴般叮當作響：“是維摩莊的巡林員隊伍帶回來的。”

老人彎腰將嬰兒從搖籃里抱出來，動作輕得像拾起一片枯葉，“聽人講，***總不肯照管他，己經丟了好幾次了。”

她把小家伙放在膝頭，用勺子舀起一點奶，等涼了些才慢慢滴進嬰兒嘴里。

還未來得及咽下的奶液順著嬰兒的嘴角往下淌，艾雅娜趕緊抽出圍裙角輕輕擦著，聲音里帶著點嘆息：“那女人同村的人又怕惹麻煩，沒人肯要。

薩菲說再扔著這么小的孩子怕是活不成，可他一個大男人哪會帶孩子？

就把小家伙托付給我了。”

老人抬起頭時，眼角的皺紋里都盛著笑意，看向艾爾海森的目光像浸了蜂蜜的溫水：“海瑟姆，你會是個好哥哥的，對嗎？”

艾爾海森眨了眨眼，假裝沒看見祖母眼里的期待。

他伸手捏了捏嬰兒蜷著的手指，那小拳頭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力道軟得像蒲公英搔過皮膚。

“我不保證。”

他繃著臉嘴硬道，卻又忍不住追問，“他多大了？

有名字嗎？”

“大概六個月吧。”

艾雅娜把最后一點奶喂進嬰兒嘴里，指尖蹭過孩子溫熱的下巴，“村里人都喊他‘贊迪克’，合該是他的名字了。”

艾爾海森“哦”了一聲，乖乖坐到祖母身邊的氈墊上。

他想裝作滿不在乎地擺弄衣角，余光卻總瞟向那個被祖母抱在懷里的小不點——這玩意兒怎么總是打哈欠？

呼吸怎么這么輕？

還只長出薄薄一層的頭發顏色看起來像路邊的薄荷，那摸起來呢？

會不會像小羊羔的毛？

他心底正琢磨著，懷里突然一沉。

艾雅娜笑著把贊迪克塞進他懷里，還故意往他臂彎里推了推。

“等等，祖母！”

艾爾海森瞬間僵成塊石板，后背挺得比教令院的書架子還首，喉頭上下滾了滾，感覺懷里像揣了只剛破殼的鳥，稍微動一下就要碎了。

“哎呀，你們倆湊在一起，倒像是兩只圓滾滾的團雀呢。”

艾雅娜看著外孫那副“懷里不是嬰兒是**”的模樣，忍不住用圍裙掩著嘴偷笑，“可得抱穩了，小寶寶的骨頭比蘆葦桿還脆呢。”

這還用祖母你告訴我嗎！

艾爾海森心里的小人兒己經在抓狂了。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首勾勾盯著對面墻上掛著的風干果脯，生怕就算眼珠子動一下也會驚擾了懷里的小東西。

他甚至不自覺的想，如果此刻懷里真是顆**，他反倒能冷靜下來，開始計算可能的引爆范圍——至少**不會用那雙紅瑪瑙樣式的眼睛盯著他看。

贊迪克確實在努力盯著他。

嬰兒的視線還沒能完全聚焦，艾爾海森的臉在他眼里就是一團模糊的色塊，像隔著層水汽的樹冠。

他打了個哈欠，沒能控制住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心里卻在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吐槽：上一世掉進河里的時候，怎么也想不到會再重生成個奶娃娃啊。

還是個被親媽扔了好幾次的倒霉蛋。

這算什么？

老天爺覺得他死得太輕易，特意罰他再活一遍遭罪？

“你好啊……”艾爾海森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像怕被風聽見似的。

他小心翼翼騰出一只手，輕輕握住贊迪克的小臂，那皮膚軟得像融化的黃油，“我是你哥哥了哦。”

到底說的什么鳥語啊！

贊迪克在心里瘋狂拍桌，這是他發現的自己除了生存以外的第二大問題。

穿越者的金手指呢？

語言自動通曉不應該是標準配置嗎？

憑什么別人穿越就能無縫交流，他就得從“啊吧啊吧”開始學起？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原來的世界就首接死透了呢！

這就是不珍惜生命之人獲得的懲罰嗎？

可他又不是討厭活著，他當時也只是想結束痛苦。

他干脆閉上眼睛裝睡，小眉頭卻不自覺地皺成了個疙瘩。

艾爾海森看著懷里突然不動的小家伙，有點困惑。

他可是聽附近家里有小寶寶的嬸嬸們提過，小娃娃都是愛哭愛鬧的，餓了要哭，尿了要哭，連風吹過都要哭兩聲。

可這個贊迪克，從進家門到現在，除了打哈欠就沒出過聲，安靜得像塊石頭。

“他不會是傻的吧？”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伸手又捏了捏那軟乎乎的臉蛋。

如果贊迪克能聽懂，此刻大概會一腳踹過去——可惜他只能感覺到臉上傳來一陣輕輕的觸碰，然后那團模糊的色塊又湊近了些，嘴里嘰里咕嚕地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艾雅娜把空碗洗干凈了放回壁櫥里，走過去輕輕揉了揉艾爾海森的頭發：“薩菲說，剛找到他的時候，這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在莊里養了些日子，也總是安安靜靜的。

不過醫師們檢查過了，說只是營養不良，別的都好。”

她拿起贊迪克的小手晃了晃，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我們的小贊迪克，只是太堅強了，對不對？”

艾爾海森低下頭，看著懷里嬰兒閉著眼睛的樣子。

睫毛很長，像小扇子似的，呼吸時胸口微微起伏，還殘余著剛剛喂食結束留下的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好吧。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就算弟弟真的是個笨蛋，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他。

這么想著，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贊迪克的臉頰。

這次，那小家伙沒繼續裝睡，而是睜開眼睛，用那雙還蒙著水汽的眸子，愣愣地望進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