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眼

-------胡若五歲那年，第一次看見了"它們"。

那是一個陰雨的傍晚，鄰居張阿婆突發心梗去世。

大人們忙著處理后事，年幼的胡若被留在堂屋玩積木。

突然，他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張阿婆..."胡若轉過頭，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坐在他平時坐的位置上。

人影渾身濕漉漉的，水珠不斷地從她灰白的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灘暗紅色的水。

"胡若！

別發呆了，去把垃圾倒了！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胡若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撲到母親懷里。

當他再次回頭時，那個身影己經消失了，只留下一灘越來越淡的紅色水漬。

"你胡說八道什么！

"母親急忙檢查他的身體，"張阿婆都死了，怎么可能在這里？

"胡若看到她眼中的驚恐，卻不知道為何。

從那以后，"它們"就成了胡若生活中無處不在的陰影。

三原巷的孩子們都不跟他玩，因為只要跟他在一起，總能碰上些怪事。

比如玩捉迷藏時，會多出一個人影站在角落，或者看見本不該存在的面孔與他西目相對。

久而久之，他被貼上了"不祥"的標簽。

"養了這么個喪門星！

"舅媽李美娟把飯碗重重摔在桌上，"開學前必須把他送走。

"舅舅張鐵山悶頭抽煙，沒有吭聲。

胡若攥緊筷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瞥見飯桌上母親的照片，發現照片里的人眼睛不知何時變得慘白，像極了那些盯著他看的東西。

胡若至今記得父親最后留下的那本泛黃的日記。

就在他消失前夜，日記本里夾著張褪色的全家福——母親的眼睛被指甲刮得面目全非，就像所有"它們"的眼睛那樣慘白。

"明天就去民政所辦手續。

"舅舅終于開口，"***精神病院通知，催得緊。

"胡若木然地低頭扒飯，一粒米粒黏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不敢用手去擦，不是怕弄臟，而是覺得"它們"會順著米粒爬上他的臉。

十年后，胡若站在大學宿舍樓頂，看著手機里第27封未讀求職郵件，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這就是活下來的意義嗎？

父母早逝，舅媽在他剛滿18歲那年就把他趕出家門，靠著打零工和獎學金熬完大學的他，現在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聽說那間出租屋鬧鬼，才這么便宜..."中介小伙兒**手，"房東急著出手，你要不要考慮？

"胡若抬頭看了看烏云密布的天空，仿佛聽到那些熟悉的竊竊私語正在云層后涌動。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鬼知道還能撐幾天。

"帶我去看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說道。

那天半夜，胡若搬進了這間月租300塊的舊公寓。

關燈時，他恍惚聽見墻角傳來指甲刮擦墻板的聲音。

他盯著黑暗，等待眼前浮現出一片慘白——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生理反應。

但當那雙眼睛睜開時，它們不是白的，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