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娘暴斃

冬季臘月十七，雪下的邪乎。

北方的小城被風(fēng)雪封閉了道路，鎮(zhèn)上三天連續(xù)出殯，棺材里抬得不是老人不是小孩，是新娘。

三個穿著紅嫁衣的新娘子在拜堂前斷了氣，嘴唇青的像死魚，手腕上纏著用朱砂浸泡過的紅繩，她們的腳尖均對著門口，像是死前想要逃跑。

婚宴沒散，酒席都還熱著，人卻涼了。

醫(yī)院卻查不出中毒跡象，**也驗不出傷勢，家屬們哭的嗓子沙啞，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鎮(zhèn)上年老的人們說：“陰婚貼發(fā)了，新娘不接，鬼就要自己來請。”

這話沒人信，也沒人敢信。

陳九黎就是這時候來的這個鎮(zhèn)子上，他從綠皮火車上下來，風(fēng)雪迎面而來，像有人拿刀子往他臉上刮一樣。

站臺空蕩，沒人來接他，他攔了一輛摩的，首奔?xì)泝x館。

司機把他送到門口，就不肯往里面走了：“那地方晦氣的很，最近死氣重，活人都繞著走。”

陳九黎沒說話，拎著他的行李袋往里走。

他今年二十八歲，瘦高個，穿著一件洗的發(fā)白的靛青色長衫，領(lǐng)口別著一枚銅扣，他走路沒聲左眼灰白，右眼漆黑，是一雙罕見的陰陽臉，看人時像是在看你的命有多重。

他是陰陽師，不拜門派，不燒香，靠一雙眼吃百家飯，人稱“陳先生。”

他從不收謝禮，只問一句：“事后給多少。”

他不信佛，也不信人，只信自己看到得見的東西。

而他現(xiàn)在看見的便是殯儀館上方飄著的黑霧，像是裹尸布蓋在天上一樣。

停尸房在后面，鐵門銹的吱呀作響。

陳九黎推門進(jìn)去，冷氣撲面而來，入目的是三具**并排躺在鐵臺上，蓋著白布，頭頂?shù)臒襞莺雒骱霭怠?br>
殯儀館的守夜人老吳站在角落里，五十七歲左右的樣子，他的袖口沾著紙灰，手里攥著半截?zé)煛?br>
他看見陳九黎進(jìn)來，手抖了一下，煙灰掉進(jìn)了鞋子里，這人跟死人一樣，進(jìn)停尸房不喘氣的，老吳心里這么想，沒敢說。

陳九黎沒理他，他走到第一具**面前，掀開身上的白布，入目的是紅嫁衣，青的發(fā)紫的嘴唇，手腕上的紅繩勒進(jìn)皮肉，腳尖朝上。

他蹲下伸手去探尸溫，皮膚冰冷但不僵硬，指尖甚至有點微顫，像是還有一口氣似的。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的符紙，貼在左眼上，低聲輕念咒語，符紙燃盡，他睜開左眼，看見三具**全部都被黑氣纏繞，像活蛇盤身，一進(jìn)一出，從口鼻吸入再從手腕上的紅繩滲出，順著地面的裂縫往下鉆。

有人在養(yǎng)煞，用**當(dāng)餌料，把陰氣養(yǎng)的越來越重。

陳九黎站起身，掏出朱砂筆，蘸了口唾液，在地面裂縫畫了個反“卍”字鎮(zhèn)煞符。

剛畫完，地面“嗤”地冒煙，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猛地后退。

三具**的眼皮同時顫了一下，像是被驚醒。

燈閃得更厲害了。

老吳在門口哆嗦：“兩小時……**說了，天亮前必須火化，不然鎮(zhèn)上要出事。”

陳九黎沒應(yīng)聲，收了筆，往外走。

他得去找線索。

第一個死者的家在城南老巷，院門緊閉。

他敲門，沒人應(yīng)。

等了半分鐘，門縫里塞出一張燒焦的婚書，邊角卷曲，字跡模糊，只看得清“聘禮己備，吉時迎娶”八個字。

他剛要說話，隔壁門“嘩”地拉開，一群人堵在門口。

“外人別驚祖宗規(guī)矩！”

話音沒落，一盆狗血潑在他鞋上。

陳九黎低頭看，血順著鞋面往下淌，沒說話。

他從布包里抽出一疊黃符，一張張貼在院門上，符上寫著：“陽令鎮(zhèn)宅，陰退三步。”

風(fēng)吹，符不落，也不燃。

人群安靜了。

有個老頭嘀咕：“這符……壓得住陰氣？”

他們慢慢散了。

陳九黎沒追，轉(zhuǎn)身去了殯儀館后院。

老吳還在焚化爐邊燒紙，火堆里的灰片亂飛。

他走過去，遞了包煙。

老吳接過，手還在抖。

陳九黎開口“三個新娘，“有什么共同點？”

老吳點著煙，吸了兩口，低聲說：“都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

“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

“老輩人講，這種命格不能嫁，一嫁就招鬼婚。”

老吳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抬尸那晚……聽見她在棺材里數(shù)紅繩。”

“一、二、三……數(shù)到七，就停了。”

陳九黎盯著他：“你信？”

老吳苦笑：“我不信也得信。

我女兒……也是那天生的。”

“七年前，她快不行了，有個人來說能換命。”

“拿別人女兒的命，換她活下來。”

“我不答應(yīng)……可她還是活了。”

他說完，把煙頭摁進(jìn)灰堆，頭也不抬。

陳九黎沒再問。

他轉(zhuǎn)身回停尸房。

燈全滅了。

只剩一盞紅燭在鐵臺邊自燃，火苗幽藍(lán)，照得**臉發(fā)青。

他右耳突然流血，順著脖頸往下淌。

陰陽眼用得太狠，反噬來了。

陳九黎咬破指尖，在額心畫了道血符，壓住刺痛。

他盯著三具**開口：“不是暴斃。”

“是被‘請’走的。”

“有人用紅繩當(dāng)引，陰氣當(dāng)餌，辦了一場陰婚。”

他掏出記事本，翻出三張生辰八字，用朱砂筆圈出共同點——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

三女皆生于“三陰日”。

他合上本子低聲說：“有人在補舊局，缺個新娘。”

“現(xiàn)在，她們都成了聘禮。”

手機響了。

警方來電：“火化程序己啟動，第一具**十分鐘后進(jìn)爐。”

陳九黎沒攔。

他知道攔不住。

這種事，上面要“**”，下面怕“沖煞”，誰都不想節(jié)外生枝。

他走出停尸房，站在雪地里。

殯儀館煙囪冒出第一縷黑煙。

火化開始了。

他抬頭看天，雪砸在他的臉上，鬼守規(guī)矩，人卻忘了。

而他，得把規(guī)矩，一條條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