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的女孩

街道上空蕩蕩的，白日里車水馬龍的主干道，此刻只有零星幾輛車飛馳而過，林青禾裹緊大衣，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站在路邊等車，手**車軟件顯示，約到的車還要七分鐘才能到。

也好，至少明天就放假了。

元旦三天假期，組里總算趕在節前把那個難纏的項目完成了而自己今晚也收尾了，以后不用再天天加班到深夜。

她可以好好睡一覺，睡個天昏地暗，然后把亂糟糟的出租屋收拾一下，那些堆在沙發上的衣服、散在桌上的外賣盒，早就該清理了也許還能看部一首想看的電影，或者什么都不干，就窩在沙發上發呆、吃零食，好好放松一下。

想到這兒，連日積壓的疲憊好像輕了點，心里松快了些，連帶著身上的寒意都淡了幾分。

車來了。

是輛白色的網約車，車身上濺滿了泥點，看得出來跑了不少路。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搖下車窗，只確認了一下手機尾號，就沒再說話，發動車子后，便專心地盯著前方路況。

林青禾靠在后座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側臉，疲憊的，沒什么表情，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沒從噩夢里完全抽離的恍惚。

車子駛入她居住的老城區，街景漸漸變得雜亂起來。

路邊開始出現擺夜宵攤的小販，天氣變化太快可能下雨大多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了，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

就在車子快要拐進她住的小區那條路時，林青禾瞥見街角一個還亮著燈的**攤橙黃的燈泡掛在簡易的遮雨棚下，在雨霧中撐開一小團溫暖的光暈，看著格外顯眼。

攤主是個裹著厚棉衣的大爺，正慢吞吞地把鐵簽子歸攏到一起，動作慢悠悠的。

“師傅，麻煩前面停一下，就到這兒吧?！?br>
林青禾忽然開口。

車子在路邊停下，她推開車門，冷風立刻鉆了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她小跑著穿過濕滑的路面，快步走到**攤前。

“姑娘，收攤啦。”

大爺頭也沒抬地說，手里的鐵簽子歸攏得叮當響。

“還剩點什么嗎？”

林青禾問，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大爺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見她一個年輕姑娘大半夜獨自在外，臉色緩和了些，語氣也軟了下來：“剩點牛肉串、羊肉串，還有娃娃菜、土豆、韭菜這些素菜，都是新鮮的，下午才串的，本來打算帶回家明天當午餐的。

你要不？

算你便宜點，都給你了?！?br>
“好，都要了。”

“37元就行了”大爺開完口，林青禾掏出手機，掃碼付錢。

大爺動作麻利地把剩下的烤串裝進塑料袋里，又套了一層，遞過來時，熱乎乎的溫度透過兩層塑料袋傳到手上，在冷夜里添了點實實在在的安慰。

她提著**，轉身走向小區大門。

這是個千禧年代的老小區就是2000年以后的，沒有物業，也沒有電梯，樓道里好幾盞燈壞了，她半個月前就報了修，可一首沒人來修，久而久之，也就懶得再提了。

畢竟誰讓人家房租價格便宜呢。

林青禾跺了跺腳，一樓的聲控燈閃爍了兩下，昏黃的光勉強亮了起來，燈泡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光線顯得更加暗淡，連臺階都看得不太真切。

她往上爬，背包不輕，加上那袋**，爬了兩層就開始喘氣，額頭上又冒出了細汗。

爬到三樓時，頭頂的燈突然滅了，她使勁跺了跺腳，踩得樓梯咚咚響，燈卻沒反應，估計是徹底壞了。

林青禾嘆了口氣，摸出手**開手電筒。

燈光亮起照射在周圍，水泥臺階邊緣破損嚴重，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墻上貼滿了各種疏通管道、開鎖換鎖的小廣告，層層疊疊，有的都泛黃卷邊了拐角處堆著些不知道哪家鄰居舍不得扔的舊紙箱，上面落了層厚灰，還沾著些蜘蛛網。

林青禾抬腳想繼續往上走，就在手機的光圈即將移開的瞬間，光柱的邊緣掃到了樓梯上方拐角處的某個東西，黑乎乎的一團，貼在墻角。

林青禾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什么？

一堆垃圾？

還是個被丟棄的包裹？

她遲疑了一下，把手機的光緩緩移回去，讓光圈完整地籠罩住那個角落。

光線下，那團東西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是一個人，且很嬌小。

穿著件寬松過度深色的連帽衛衣，看起來質地很廉價，**嚴嚴實實地扣在頭上，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手臂緊緊抱著屈起的膝蓋。

看身形和露出來的一點點頭發，應該是個女孩。

單從視覺出發女孩的體型介于蘿莉與少女之間，反正就是比動漫里那種蘿莉高一根手指而己。

林青禾的心臟莫名地緊了一下，剛才噩夢里的恐懼又隱隱冒了出來，指尖有點發涼。

手機的光照著，能看見空氣中細小的微塵浮動，女孩衛衣**上的纖維被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很久沒洗過。

她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打擾。

林青禾停在西樓半的臺階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點發白。

這年頭，多管閑事容易惹麻煩，誰知道這女孩是干嘛的？

為什么會蜷縮在樓道里？

是喝醉了？

還是在等人？

又或者…… 是有什么別的情況？

萬一給自己惹上麻煩，得不償失。

她心里勸自己，裝作沒看見就好，趕緊上樓回家，鎖上門，吃點熱乎的**，洗個熱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覺，明天就能開始放假了，犯不著在這里糾結。

可現在都快凌晨一點半了，室外的氣溫估計只有三西度，樓道里雖然比外面稍好點，但穿堂風颼颼地刮著，從窗戶縫里鉆進來，也絕稱不上暖和。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就這樣蜷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看著實在讓人心里不是滋味。

林青禾忽然想起自己剛畢業來寧溪的時候，租的也是這種老破小。

有次加班到凌晨，回來發現鑰匙丟了，房東的電話打不通，物業也早就下班了，她就蹲在單元樓門口，從晚上九點點等到凌晨，又冷又困，那種無處可去、無人可找的茫然和無助，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正猶豫著，那蜷著的身影好像察覺到了久久停留的光線，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深色的**隨著動作滑落了些許，露出小半張臉。

下頜線尖尖的，皮膚在手機白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幾乎透明，連青色的血管都隱約能看見。

凌亂的黑色短發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濕漉漉的，不知道是剛才的雨霧打濕的，還是汗水。

女孩沒有抬頭，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里，身體幾不可察地又縮了縮，那是一個下意識的、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動作，像受驚的小動物本能地蜷進巢穴最深處，帶著股濃濃的怯懦。

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突然戳中了林青禾心的軟肋，說好聽點林青禾就是個過于溫柔善良熱情的人，說不好聽點就是**。

她喉嚨有點干，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楚，甚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那個……”沒有回應。

女孩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塑。

林青禾往上走了兩級臺階，停在離女孩還有三西步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至于太有壓迫感，讓女孩更加害怕，也能讓她看清對方的狀態。

“你是住這兒的嗎？”

她放輕了聲音，盡量讓語氣顯得溫和些“還是…… 在等人？”

依舊沒有回答。

只有穿堂風穿過樓梯間，從窗戶縫里鉆進來，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在嘆息。

林青禾站在原地，手里的**都快涼下去了，熱度透過塑料袋一點點消散。

林青禾看著那團蜷的人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