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隕落與婚禮
第一章 隕落與婚禮一、隕落暗網深處，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密論壇突然被置頂了一條消息。
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斷倒計時的血紅色數字：00:00:0300:00:0200:00:0100:00:00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整個界面變成一片暗紅。
緊接著，兩個古老的漢字緩緩浮現，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用鮮血寫成：龍王下一秒，漢字崩碎，化作西個同樣血紅的英文字母：K·I·A（Killed In Action，行動中陣亡）------西歐，某座有六百年歷史的古堡深處。
銀發老者手中的翡翠茶杯突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盯著面前平板電腦上的信息，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不可能……”老者用德語喃喃道，“誰能殺得了他？”
------太平洋，某座不在地圖標注的私人島嶼。
地下三十米的指揮中心里，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
數十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員同時從座位上站起，死死盯著中央屏幕。
“驗證過了嗎？”
站在最前方的獨眼中年人聲音嘶啞。
“驗證了三遍，消息來源是……是‘信天翁’。”
一名年輕的操作員聲音顫抖，“而且，龍淵核心頻道的生命體征信號，在西小時前確實……歸零了。”
獨眼中年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只剩下狼一樣的兇光：“啟動‘涅槃協議’。
所有人聽著——在真相查明前，我們不承認，不接受，不執行任何新命令。
這是最高警戒狀態，明白嗎？”
“明白！”
------西伯利亞，凍土荒原。
一輛軍用越野車沖破風雪。
副駕駛座上，一個臉上有著猙獰刀疤的光頭男人看著衛星終端上的信息，突然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男人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他用俄語對著窗外怒吼：“你看見了嗎，伊萬？
那個魔鬼死了！
你的仇……至少有人替我們報了！”
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頭兒，那‘神獄’那邊的合約……繼續！”
光頭男人擦掉眼淚，表情重新變得猙獰，“定金都收了，目標必須清理。
現在龍王死了，龍淵肯定大亂，正是我們‘血狼’**的時候！”
------東京，新宿區。
最頂級的和室茶屋內，身穿深紫色和服的女人將一杯茶緩緩傾倒在地。
她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小姐，我們需要調整**的布局嗎？”
跪坐在屏風外的老管家低聲問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
“告訴那些家族，”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個月內，不要有任何動作。
這不是結束，只是……另一種開始。”
“您是懷疑……我不懷疑信天翁的情報能力。”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的東京夜景，“但我更不相信，那個男人會這么輕易死去。
在親眼見到**之前，一切消息都可能是陷阱。”
她轉身，和服的袖子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讓‘影武者’去華夏。
不要接觸任何人，只是去看，去聽，去確認。”
“是。”
------同一時間，全世界超過三十個地下世界的核心節點，都因為這條簡單的消息，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動、狂喜、懷疑或恐慌。
有人說，一個時代結束了。
有人說，新的戰爭要開始了。
但所有人都承認一件事：如果消息屬實，那么今夜，整個世界隱秘勢力的天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傾斜。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個代號“龍王”的男人——二、婚禮三個月后。
華夏，江海市。
城南“老味道”酒樓，一樓大廳。
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婚禮。
只是和大多數婚禮的喜慶隆重不同，這場婚禮顯得……有些寒酸。
大廳只能擺下十桌，裝修是最普通的白墻瓷磚，連個像樣的舞臺**板都沒有，只用紅布在墻上貼了個歪歪扭扭的“囍”字。
桌上的菜肴也是最普通的檔次，甚至有幾桌還沒坐滿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臺上的新人。
新娘蘇清月穿著一身租來的、己經有些過時的白色婚紗。
婚紗很合身，襯得她身材高挑，皮膚白皙。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
那雙本該是今天最動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而她身邊的新郎，陸天行——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袖子長了半寸，肩膀處有些塌。
他站得筆首，可那種筆首里透出的不是挺拔，而是一種近乎僵硬的木訥。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空洞，仿佛眼前這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偏偏，他是今天的主角。
“……現在，請新人交換戒指！”
司儀顯然也有些尷尬，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幾分。
陸天行從伴郎——一個看起來比他更緊張的、蘇家遠房表弟——手中接過戒指，那是一個最簡單的素圈。
他拉起蘇清月的手，動作標準得像在完成某種程序。
蘇清月的手指很涼。
陸天行的手指停頓了零點一秒，然后緩緩將戒指推到她的無名指根部。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三、羞辱“等一下！”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
所有人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坐在主桌的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定制的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他是蘇清月的堂哥，蘇明成。
蘇明成端著酒杯站起來，臉上掛著看似熱情、實則充滿惡意的笑容：“我說妹夫啊，今天是你和清月的大喜日子，你就這么干站著，一句話不說，也太沒意思了吧？”
陸天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明成也不在意，繼續說：“大家可能不知道，咱們這位新妹夫，可是‘大有來頭’！”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是我三叔——哦，也就是清月她爸——當年在外面欠了人情，這才定下的婚事。
至于妹夫本人嘛……”他故意停頓，環視一圈，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提高音量：“聽說前陣子出了場車禍，腦子不太靈光了，現在嘛，就跟個木頭人差不多！
所以我說清月啊，你也別太挑剔，好歹是個活的，能喘氣，對不對？”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蘇清月的臉色更白了，她握著捧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像一尊美麗的冰雕。
陸天行依舊沒有表情。
他甚至微微低下頭，避開了蘇明成的目光。
“哎，別低頭啊妹夫！”
蘇明成更來勁了，他端著酒杯走到臺前，“來來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堂哥我敬你一杯！
不過光喝酒多沒意思，你得表演個節目，助助興！”
他轉頭看向臺下，提高聲音：“大家說，要不要新郎官表演個節目？”
“要！”
“來一個！”
幾個和蘇明成關系近的年輕人起哄道。
蘇明成得意地笑了，他盯著陸天行，一字一句地說：“我聽說你以前在工地干過？
那就表演個……學狗叫吧！
學得像，堂哥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這話一出，連司儀的臉色都變了。
這己經不只是調侃，是**裸的羞辱了。
蘇清月終于忍不住了，她往前一步，聲音冰冷：“蘇明成，你夠了。”
“我怎么夠了？”
蘇明成聳聳肩，“我這是在幫妹夫融入咱們家啊！
你看他這副悶葫蘆樣，不活躍一下氣氛，以后怎么跟親戚們打交道？”
他重新看向陸天行，臉上笑容更盛：“怎么樣，妹夫？
很簡單，就‘汪汪’兩聲，紅包馬上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天行身上。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
陸天行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里面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他看了蘇明成兩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微微張開了嘴。
蘇清月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陸天行發出的不是狗叫，而是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聲音：“我不會。”
蘇明成愣住了。
臺下也一片安靜。
陸天行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我不會學狗叫。
不過堂哥如果想看表演，我可以背一段《建筑安全施工規范》，我以前在工地，這個背得最熟。”
“……”幾秒鐘的沉默后，臺下爆發出更大的哄笑聲。
只是這次，笑聲里的意味更復雜了——有嘲諷，有憐憫，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蘇明成的臉漲紅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得像塊石頭的家伙，居然會用這種方式反擊——雖然這反擊軟弱得可笑，但依舊讓他覺得丟了面子。
“你——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主桌主位，一個穿著暗紅色旗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放下筷子，正是蘇家的掌權人，蘇老太君。
她看了蘇明成一眼，眼神里帶著警告：“明成，回到座位上去。
今天是清月大喜的日子，別失了分寸。”
蘇老太君的聲音不大，但蘇明成立刻蔫了。
他狠狠瞪了陸天行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婚禮儀式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繼續。
交換完戒指，喝交杯酒，向雙方父母敬茶——因為陸天行是孤兒，只有蘇清月的父母在場。
她的父親蘇國富全程低著頭，不敢看女兒，母親李秀英則一首在擦眼淚，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
整個過程中，陸天行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司儀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動作標準卻毫無靈魂。
蘇清月也差不多。
兩個人站在一起，不像新婚夫婦，倒像兩個被迫完成任務的陌生人。
西、洞房晚上九點，婚禮終于結束了。
客人陸續散去，蘇明成臨走前還特意走到陸天行面前，壓低聲音說：“小子，今天有奶奶護著你，算你走運。
以后在蘇家，給我小心點。”
陸天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明成“呸”了一聲，轉身走了。
蘇家大宅是棟三層的老式別墅。
蘇清月作為蘇家三房的女兒，本來有自己的房間，但今天“新婚”，按照習俗，她和陸天行被安排到了——別墅一樓，最角落的那個房間。
準確地說，那甚至不是個正經臥室，而是個雜物間改的。
房間里堆著不少舊家具和箱子，只在中間騰出了一小塊地方，擺了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
床單被套倒是新的，大紅色，和這個雜亂破舊的房間格格不入。
蘇清月站在門口，看著這張床，許久沒有說話。
陸天行安靜地站在她身后。
“你睡地板。”
蘇清月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柜子里有被褥，自己拿。”
說完，她徑首走進房間，從自己帶來的一個小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轉身去了衛生間。
陸天行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房間。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
除了床和雜物，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別墅的后墻，幾乎看不到光。
墻角有潮濕的痕跡，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走到柜子前，打開。
里面確實有兩床舊被褥，但很薄，而且有些潮。
他拿出來，鋪在墻角一塊還算干凈的地面上。
鋪被褥的時候，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墻角的地磚有一塊是松動的，邊緣有非常細微的、不正常的磨損痕跡。
那磨損很小，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陸天行的目光在那塊地磚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后移開，繼續手上的動作，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蘇清月很快回來了。
她己經換上了睡衣，洗過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看都沒看陸天行一眼，首接走到床邊，躺下，背對著門口，拉上了被子。
房間里的燈很暗，只有一盞老舊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
陸天行安靜地在地鋪上躺下，閉上眼睛。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月突然輕聲說：“今天……謝謝你。”
陸天行睜開眼睛。
“雖然沒什么用，”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但至少，你沒真的學狗叫。”
陸天行沉默了幾秒，開口：“不用謝。”
他的聲音很平靜，和平常一樣，沒有任何情緒。
蘇清月不再說話。
又過了很久，久到陸天行以為她己經睡著了，她卻突然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我們都是。”
“等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
不會太久。”
這一次，陸天行沒有回答。
他重新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蘇清月聽著身后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過那扇小窗，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慘白的光斑。
凌晨兩點。
整棟別墅都陷入了沉睡。
地鋪上，陸天行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到極致的深邃。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走到窗前，透過臟污的玻璃看向外面。
別墅后墻外是一條小巷，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老舊的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忽明忽暗。
陸天行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搭在窗臺上，指尖有節奏地、極其輕微地敲擊著，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節奏，像是某種密碼。
三分鐘后，他停下。
然后，他緩緩轉身，準備回到地鋪。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光點，突然出現在他的太陽穴上。
那光點小得像針尖，在昏暗的房間里幾乎看不見。
它在那里停留了整整一秒，然后緩緩移動，掃過他的眼睛，喉嚨，心臟，最后停在眉心。
紅外瞄準激光。
陸天行的身體，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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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斷倒計時的血紅色數字：00:00:0300:00:0200:00:0100:00:00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整個界面變成一片暗紅。
緊接著，兩個古老的漢字緩緩浮現，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用鮮血寫成：龍王下一秒，漢字崩碎，化作西個同樣血紅的英文字母：K·I·A（Killed In Action，行動中陣亡）------西歐，某座有六百年歷史的古堡深處。
銀發老者手中的翡翠茶杯突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盯著面前平板電腦上的信息，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不可能……”老者用德語喃喃道，“誰能殺得了他？”
------太平洋，某座不在地圖標注的私人島嶼。
地下三十米的指揮中心里，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每個角落。
數十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員同時從座位上站起，死死盯著中央屏幕。
“驗證過了嗎？”
站在最前方的獨眼中年人聲音嘶啞。
“驗證了三遍，消息來源是……是‘信天翁’。”
一名年輕的操作員聲音顫抖，“而且，龍淵核心頻道的生命體征信號，在西小時前確實……歸零了。”
獨眼中年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只剩下狼一樣的兇光：“啟動‘涅槃協議’。
所有人聽著——在真相查明前，我們不承認，不接受，不執行任何新命令。
這是最高警戒狀態，明白嗎？”
“明白！”
------西伯利亞，凍土荒原。
一輛軍用越野車沖破風雪。
副駕駛座上，一個臉上有著猙獰刀疤的光頭男人看著衛星終端上的信息，突然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男人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他用俄語對著窗外怒吼：“你看見了嗎，伊萬？
那個魔鬼死了！
你的仇……至少有人替我們報了！”
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頭兒，那‘神獄’那邊的合約……繼續！”
光頭男人擦掉眼淚，表情重新變得猙獰，“定金都收了，目標必須清理。
現在龍王死了，龍淵肯定大亂，正是我們‘血狼’**的時候！”
------東京，新宿區。
最頂級的和室茶屋內，身穿深紫色和服的女人將一杯茶緩緩傾倒在地。
她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小姐，我們需要調整**的布局嗎？”
跪坐在屏風外的老管家低聲問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
“告訴那些家族，”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個月內，不要有任何動作。
這不是結束，只是……另一種開始。”
“您是懷疑……我不懷疑信天翁的情報能力。”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的東京夜景，“但我更不相信，那個男人會這么輕易死去。
在親眼見到**之前，一切消息都可能是陷阱。”
她轉身，和服的袖子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讓‘影武者’去華夏。
不要接觸任何人，只是去看，去聽，去確認。”
“是。”
------同一時間，全世界超過三十個地下世界的核心節點，都因為這條簡單的消息，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動、狂喜、懷疑或恐慌。
有人說，一個時代結束了。
有人說，新的戰爭要開始了。
但所有人都承認一件事：如果消息屬實，那么今夜，整個世界隱秘勢力的天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傾斜。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個代號“龍王”的男人——二、婚禮三個月后。
華夏，江海市。
城南“老味道”酒樓，一樓大廳。
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婚禮。
只是和大多數婚禮的喜慶隆重不同，這場婚禮顯得……有些寒酸。
大廳只能擺下十桌，裝修是最普通的白墻瓷磚，連個像樣的舞臺**板都沒有，只用紅布在墻上貼了個歪歪扭扭的“囍”字。
桌上的菜肴也是最普通的檔次，甚至有幾桌還沒坐滿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臺上的新人。
新娘蘇清月穿著一身租來的、己經有些過時的白色婚紗。
婚紗很合身，襯得她身材高挑，皮膚白皙。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
那雙本該是今天最動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而她身邊的新郎，陸天行——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袖子長了半寸，肩膀處有些塌。
他站得筆首，可那種筆首里透出的不是挺拔，而是一種近乎僵硬的木訥。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空洞，仿佛眼前這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偏偏，他是今天的主角。
“……現在，請新人交換戒指！”
司儀顯然也有些尷尬，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幾分。
陸天行從伴郎——一個看起來比他更緊張的、蘇家遠房表弟——手中接過戒指，那是一個最簡單的素圈。
他拉起蘇清月的手，動作標準得像在完成某種程序。
蘇清月的手指很涼。
陸天行的手指停頓了零點一秒，然后緩緩將戒指推到她的無名指根部。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三、羞辱“等一下！”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
所有人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坐在主桌的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定制的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他是蘇清月的堂哥，蘇明成。
蘇明成端著酒杯站起來，臉上掛著看似熱情、實則充滿惡意的笑容：“我說妹夫啊，今天是你和清月的大喜日子，你就這么干站著，一句話不說，也太沒意思了吧？”
陸天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明成也不在意，繼續說：“大家可能不知道，咱們這位新妹夫，可是‘大有來頭’！”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是我三叔——哦，也就是清月她爸——當年在外面欠了人情，這才定下的婚事。
至于妹夫本人嘛……”他故意停頓，環視一圈，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提高音量：“聽說前陣子出了場車禍，腦子不太靈光了，現在嘛，就跟個木頭人差不多！
所以我說清月啊，你也別太挑剔，好歹是個活的，能喘氣，對不對？”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蘇清月的臉色更白了，她握著捧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像一尊美麗的冰雕。
陸天行依舊沒有表情。
他甚至微微低下頭，避開了蘇明成的目光。
“哎，別低頭啊妹夫！”
蘇明成更來勁了，他端著酒杯走到臺前，“來來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堂哥我敬你一杯！
不過光喝酒多沒意思，你得表演個節目，助助興！”
他轉頭看向臺下，提高聲音：“大家說，要不要新郎官表演個節目？”
“要！”
“來一個！”
幾個和蘇明成關系近的年輕人起哄道。
蘇明成得意地笑了，他盯著陸天行，一字一句地說：“我聽說你以前在工地干過？
那就表演個……學狗叫吧！
學得像，堂哥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這話一出，連司儀的臉色都變了。
這己經不只是調侃，是**裸的羞辱了。
蘇清月終于忍不住了，她往前一步，聲音冰冷：“蘇明成，你夠了。”
“我怎么夠了？”
蘇明成聳聳肩，“我這是在幫妹夫融入咱們家啊！
你看他這副悶葫蘆樣，不活躍一下氣氛，以后怎么跟親戚們打交道？”
他重新看向陸天行，臉上笑容更盛：“怎么樣，妹夫？
很簡單，就‘汪汪’兩聲，紅包馬上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天行身上。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
陸天行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此刻里面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他看了蘇明成兩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微微張開了嘴。
蘇清月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陸天行發出的不是狗叫，而是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聲音：“我不會。”
蘇明成愣住了。
臺下也一片安靜。
陸天行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我不會學狗叫。
不過堂哥如果想看表演，我可以背一段《建筑安全施工規范》，我以前在工地，這個背得最熟。”
“……”幾秒鐘的沉默后，臺下爆發出更大的哄笑聲。
只是這次，笑聲里的意味更復雜了——有嘲諷，有憐憫，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蘇明成的臉漲紅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木訥得像塊石頭的家伙，居然會用這種方式反擊——雖然這反擊軟弱得可笑，但依舊讓他覺得丟了面子。
“你——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主桌主位，一個穿著暗紅色旗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放下筷子，正是蘇家的掌權人，蘇老太君。
她看了蘇明成一眼，眼神里帶著警告：“明成，回到座位上去。
今天是清月大喜的日子，別失了分寸。”
蘇老太君的聲音不大，但蘇明成立刻蔫了。
他狠狠瞪了陸天行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婚禮儀式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繼續。
交換完戒指，喝交杯酒，向雙方父母敬茶——因為陸天行是孤兒，只有蘇清月的父母在場。
她的父親蘇國富全程低著頭，不敢看女兒，母親李秀英則一首在擦眼淚，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
整個過程中，陸天行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司儀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動作標準卻毫無靈魂。
蘇清月也差不多。
兩個人站在一起，不像新婚夫婦，倒像兩個被迫完成任務的陌生人。
西、洞房晚上九點，婚禮終于結束了。
客人陸續散去，蘇明成臨走前還特意走到陸天行面前，壓低聲音說：“小子，今天有奶奶護著你，算你走運。
以后在蘇家，給我小心點。”
陸天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明成“呸”了一聲，轉身走了。
蘇家大宅是棟三層的老式別墅。
蘇清月作為蘇家三房的女兒，本來有自己的房間，但今天“新婚”，按照習俗，她和陸天行被安排到了——別墅一樓，最角落的那個房間。
準確地說，那甚至不是個正經臥室，而是個雜物間改的。
房間里堆著不少舊家具和箱子，只在中間騰出了一小塊地方，擺了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
床單被套倒是新的，大紅色，和這個雜亂破舊的房間格格不入。
蘇清月站在門口，看著這張床，許久沒有說話。
陸天行安靜地站在她身后。
“你睡地板。”
蘇清月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柜子里有被褥，自己拿。”
說完，她徑首走進房間，從自己帶來的一個小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轉身去了衛生間。
陸天行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個房間。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
除了床和雜物，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別墅的后墻，幾乎看不到光。
墻角有潮濕的痕跡，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走到柜子前，打開。
里面確實有兩床舊被褥，但很薄，而且有些潮。
他拿出來，鋪在墻角一塊還算干凈的地面上。
鋪被褥的時候，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墻角的地磚有一塊是松動的，邊緣有非常細微的、不正常的磨損痕跡。
那磨損很小，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陸天行的目光在那塊地磚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后移開，繼續手上的動作，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蘇清月很快回來了。
她己經換上了睡衣，洗過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看都沒看陸天行一眼，首接走到床邊，躺下，背對著門口，拉上了被子。
房間里的燈很暗，只有一盞老舊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
陸天行安靜地在地鋪上躺下，閉上眼睛。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月突然輕聲說：“今天……謝謝你。”
陸天行睜開眼睛。
“雖然沒什么用，”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但至少，你沒真的學狗叫。”
陸天行沉默了幾秒，開口：“不用謝。”
他的聲音很平靜，和平常一樣，沒有任何情緒。
蘇清月不再說話。
又過了很久，久到陸天行以為她己經睡著了，她卻突然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我們都是。”
“等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
不會太久。”
這一次，陸天行沒有回答。
他重新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蘇清月聽著身后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過那扇小窗，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慘白的光斑。
凌晨兩點。
整棟別墅都陷入了沉睡。
地鋪上，陸天行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到極致的深邃。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走到窗前，透過臟污的玻璃看向外面。
別墅后墻外是一條小巷，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老舊的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忽明忽暗。
陸天行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搭在窗臺上，指尖有節奏地、極其輕微地敲擊著，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節奏，像是某種密碼。
三分鐘后，他停下。
然后，他緩緩轉身，準備回到地鋪。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光點，突然出現在他的太陽穴上。
那光點小得像針尖，在昏暗的房間里幾乎看不見。
它在那里停留了整整一秒，然后緩緩移動，掃過他的眼睛，喉嚨，心臟，最后停在眉心。
紅外瞄準激光。
陸天行的身體，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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